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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2年08月27日 星期一

刘晓刚:用围棋形式告诉大家,当今社会需要“道”

宋 庄
《工人日报》(2012年08月27日 07版)

刘晓刚的《七天》给所有阅读者出了个颇富挑战性的难题。

他给大家展示了一个奢华却是漆黑的迷宫,让人隐约感觉到围棋之魂,却远远不能触及。他是故作高深设置这样的棋局,还是题材本身的特性?抑或在文字的背后隐藏着另外的深意?当我们在迷宫中东突西奔也不见得绕出来时,也许回到对作家本人创作轨迹的探究能觅得一点线索。

“ 慢工才能出细活 ”

在70后作家中,刘晓刚有些独特。这个会下围棋的小说家,也算得是颇有成就的商界才俊。当一些人不断重复自我,困惑于生活经验匮乏,他不慌不忙地完成了几部题材迥异的长篇:《活成你自己》、《天雷》、《夜奴》、《七天》。

“我的第一部长篇,1999年7月11日动笔,开头写了四个字:七月流火,写完就觉得头晕眼花,放了三天,才接着写第二句。”这个带有戏剧性的开头,似乎注定了他的写作节奏。13年,他写了4部小说,每天500字的进展。“我喜欢把激情压在心里,让它酝酿出更好的篇章。我压抑着慢慢写,回味无穷。”这个说法比较诗意,然而所谓“慢工出细活”,这500字一字一句精雕细琢出来,刘晓刚写完是基本不改的。哪一天不写,他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候出差在路上,他就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把思路和章节的要点记下来。在这种状态下,《七天》写了3年。

作品中,刘晓刚采取了多线头并进的叙述方式:一对师徒下了一盘棋,这盘棋下了七天,在七天的168个小时里,世界各地与围棋有关的人和事在每一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一一展现。刘晓刚把每个时辰发生的事情都整合起来,因为只有七天,几乎所有的故事都没有结局,但它们留下了无尽的猜想和思考。他写得也比较费力,每个段落,每个小时,写完要停两三天,酝酿一下再写。他想到读者不见得喜欢,但是这个念头只是偶尔冒了一下,他仍然按部就班地写下去;他也想过用通俗的大众化的方式写围棋,否则这种深奥的棋艺和如此繁复的表达会将很多读者拒之门外,毕竟围棋受众3000万,只占中国人口的百分之三。他努力地尝试,最终遗憾地发现,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没有办法把围棋和普通人的生活联系起来。围棋本身就是小众的,他对围棋“大众化”的创作失去信心。

为中国 “ 棋魂 ” 写一部书

“既然如此,为何不倾我所能,把小众的东西锻造得夺目一些呢?”刘晓刚说,《七天》中的棋局,意义不在胜负,而是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是企盼体悟棋道最高境界的追求。在他看来,围棋对弈中,人能够接近“神性”,重归上帝造人时的质朴心性,完成信仰救赎。这本书,就是为那些在围棋中孜孜以求的人们写的。为中国“棋魂”写一部书,让世界更了解中国围棋的现状,是他多年的心愿。虽然这样的写法对于不懂围棋的人来说有点儿残酷,但是好在棋手们都认可他的人物塑造,曹大元、古力、常昊……他们认真地对刘晓刚说:“你现在写成这样,以后还想怎么写啊?”言外之意,这部作品写得太完美了。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刘晓刚写得太用力了,便有了斧凿的痕迹。他太追求完美,太迫不急待地想告诉读者这一切,反而伤害到表达,令人觉得不够自然。

“水晶灯的灯光照下来,整个深黄色的棋墩仿佛蕴含着一团轻雾。棋墩两边摆着两只紫色的岛桑木棋笥,里面装着日向县小仓海滨特产贝壳打磨而成的双面凸棋子。”刘晓刚不无自信地用精致的品味与华丽的文字格调来呈现“有质感的历史”,使《七天》里有一种不露声色的别致奢华。在叙述风格上,他显然受到了日本作家的影响,这与他写作中遍览日本著名作家的作品不无关系。因为他要关注棋道,必须得领悟到日本对棋道的推崇以及围棋所形成的深奥奇妙的方式。

他的每一部作品题材不同,自然融入不同阶段对人生的感悟:“我总是认为小说要表达的本质,一部书的本质决定了你的形式,我特别反对艺术上‘一以贯之’。我希望小说在形式上有所突破。”刘晓刚说,但是在他的作品中,又有“一以贯之”的追求:《活成你自己》中,父亲一代“革命者”和自己这一代人的人生之路的思考,表现出他在理想与现实、精神与物质方面的困惑;《天雷》中,从城市与乡村相结合的复杂性,触及了由表面的秩序所掩盖的邪恶;《夜奴》中,洞悉了崇尚德行的中国传统文化与崇尚自由的美国文化、崇尚武士道的日本文化及崇尚理性的日耳曼文化的异同;这种对比延续在《七天》,他用围棋的形式告诉大家,当今社会太缺乏对于“道”的认识。

“ 文学拯救了我 ”

此前,刘晓刚的作品大都致力于都市题材。和70后大多数作家一样,他缺乏农村的生活经验。写农村,他自然也比不上50年代出生的那一拨作家;写都市,大多数作家似乎又只浮在城市繁华的表面。

“文学拯救了我。”刘晓刚说,如果不是文学,也许自己天天和生意人一起喝大酒、做生意。“我不需要有奢华的生活,不是我没有,是文学不让我有。我能活着,能给自己赚来一个安稳的环境,有一个活泼泼的心去写作,就行了。要不然,我是什么人?”他常常反问自己,如果没有文学对自己的指引,他不知道该走向何处。

他对写作纯属热爱。“给我多大名多少钱,都不及我对它的热爱。”他说,一天下棋两三个小时,读书两三个小时,其它工作三四个小时。他希望自己能够安静地写作。“人的生命就像火柴只有一次,一个被评论关注的作家,就好像在说,大家都来看,它要有大作为了,结果扑哧一下,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风给吹灭了。现在,我点了四个柴火垛了,还有能力再点四个,不管我的火柴是点个油灯、房子或柴火垛,我不说,等我写完了你再评论。”刘晓刚的“柴火垛”,就是他的作品,他说,等他点完了,这火柴是星星之火还是昙花一现,才见分晓。刘晓刚有这个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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