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女人,各有各的故事。在命运的波涛起伏里,她们或被动或主动地选择了现在的生活。苦涩、艰苦、辛劳、成就,这里或许是生活的起点,也或许是另一种生命的开始……
工地·女人·生活滋味

电焊女工唐家群

吊车司机孙赛男
滋味 : 苦涩
“小潘,好久没见你了,跑哪儿耍去喽!”远远地,唐家群站在20多米高、正在施工中的桥面向来人话喊,在“好”与“久”之间拉出一个纯正的四川味儿来。
46岁的唐家群,带着四川女人的爽朗和泼辣,娇小的身材,站在中铁一局五公司乌鲁木齐克拉玛依路项目的立交桥上,戴着麂皮施工防护手套的手上拿着电焊工具,在男人扎堆的施工现场,显得格外另类。
“你瞧瞧,给你们公司干活,都晒黑我啦。”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唐家群向项目部一位干部小潘嗔怪地说。
工地本不该属于女人。如果只看外表,没人会想到,唐家群可是这个工地上的电焊大拿。不到一年前,她从重庆一家造船厂的特殊工岗位上退休,和电焊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女人,退休工资每个月1700元。
“钱太少喽,我身体还可以,就出来打工呗。”对于唐家群来说,生活里的味道,很容易就品出一丝涩意。“我老早就离婚了,孩子跟着他爸爸。我住自己父母家,老人年纪大了,我照顾要花钱啊。”
嘴上说着不爱打麻将的四川女人,便带着一身的电焊技术,加入到被称为“急难险重”的克拉玛依路项目。由于过硬的电焊技术,唐家群成了工地上所有电焊工的老师。
“这是我出来打工的第一个项目,实在太累了。”每天,唐家群在西北烈阳的炙烤下,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最多的一天烧掉了4000多米长的焊丝。而她所焊接的焊点无缝、无气泡、不夹渣,合格率100%,唐家群的名声迅速传遍工地。
戴着防护眼罩或面罩,手里拿着近3斤重的焊枪,时而弯腰,时而蹲着,焊枪到哪儿,一团绚丽的火花就在哪里绽放。专注的女人,在孤光闪耀间,绽放另外一种美。
滋味 : 愧疚
工地不该属于女人。但总有些女人,随着命运的波涛,一头扎进来,在苦涩中寻找到一点属于她们的成就感。
42岁的赵润红,在唐家群的眼里,或许应该是干着最轻松的活。这位从五公司派驻项目部负责核算施工变更量,并向业主有理有据地要钱的女人,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和数字打交道。项目部里的很多男人在背后说,“赵姐算账一把好手,精明能干着呢。”
这样的评价,让赵润红很有成就感。也是这份女人当自强的要强,让她选择不离开工地。
只是,工作上作风犀利的赵润红也有自己的软肋,那就是面对14岁的儿子时,不时流露出的无奈。
“我生完儿子才两个月就回项目部了,孩子还要喝母乳,我一个人就带着他回到山里的项目上,才刚一个月,太累了,就没有奶水了。从那时候开始,儿子就一直和爷爷奶奶生活了。”赵润红讲起这些时,努力在克制着要流出的眼泪。“我和爱人在一个单位,他也天南海北地跑,我们这种工程单位,很多子弟都像我儿子这样长大。没办法,也习惯了。”
“能不能放弃现在的工作,就做个好妈妈?”记者问赵润红。
“生活是现实的,虽然我也有好强的一面,但我们这样的施工单位,大家都这样过,我们不图拥有更多,只希望儿子能够理解我们的辛苦吧。”赵润红并未正面回答。
这个暑假,赵润红咬咬牙,买了全价机票让给儿子从老家西安飞到乌鲁木齐,只为短暂的相聚。和儿子在一起时,赵润红开心着也担心着。长期的分离,让赵润红觉得,很多时候,她并不太了解,不怎么爱说话的儿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儿子告诉我,他以后想当医生。因为他说,妈妈心脏不好,我以后要是当了外科医生,可以给家人看病。”一位刚巧来出差的公司同事,陪伴赵润红的儿子一同来疆时,聊天中刺探到了孩子的理想。听到同事的转述,赵润红有点讶异,随即眼泪盈眶。“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也问过他的理想,他只说,以后能开个网吧就行了。”
还有四年,赵润红的儿子就将面临高考。这个期限,像极了工地上每天人人嘴上念叨的工期。过程很艰难,但希望总在前方。四年后,赵润红对儿子的愧疚感,或许会随着儿子独自开始自己的人生而变得不那么重。
“平安,只要他平安就好,就像我们的工程,能够平安顺利地完成一样。这样就好。”赵润红说。
滋味 : 甜蜜
工地上的女人,各有各的故事。在命运的波涛起伏里,她们或被动或主动地选择了现在的生活。苦涩、艰苦、辛劳、成就,这里或许是生活的起点,也或许是另一种生命的开始。但生活就是这样,苦涩里也会有甘甜,像27岁的河南姑娘孙赛男这样,和丈夫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的地方。
坐在驾驶舱里,开着50吨的吊车,高高的吊臂将钢管、悬梁等各种施工材料,准确地吊装到位,孙赛男是克拉玛依路高架桥四标段60多名吊车司机里的唯一一位女性。长着一张娃娃脸,一说话就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缝,可言语中什么话都敢往外撂,这个姑娘很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20岁出头的孙赛男与丈夫张文峰相遇时,电光火石间,便迅速步入婚姻的殿堂,从此,跟随丈夫转战一个又一个工地。
“第一次见到我老公时,他就开着吊车,当时我就觉得太帅了,所以也想学开吊车。我挺喜欢工地的。”孙赛男现在和丈夫同开一辆吊车,工期紧张,两人白班夜班互倒,虽然在一个工地上,两人能相处的时间却不是很多。有时候,孙赛男会陪丈夫上一会儿班,说说话;有时候,工地上的男人们冲着赛男说几句挂彩的荤话,丈夫会表现出醋意。无论怎样,夫妻只要在一起,对孙赛男来说,即便是吵架也是好的。
在这个架设五层立交桥的工地上,没有晨昏。
最多时,整个项目有上千人共同劳作。女人,是这支队伍中极少的点缀,但却成为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们有奋战一线的女将,有项目部里贡献智慧的管理人员,也有洗衣、做饭保障后勤的“管家婆”。她们,像食物里点睛的盐,使得这个挥汗如雨的男人世界里,有了那么些滋味。她们,追随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脚步,也咂摸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生活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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