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发生在奥罗拉市的“影院枪击案”,再次在美国掀起对枪支管控话题的争议。但以往经验表明,每次争议都不了了之——
美国:限枪不易 禁枪更难

170多万家枪店遍布美国各地,只要是守法公民皆可申请枪支执照,那怕是名婴孩。图为一家枪支市场。 吴铭 供图
7月20日凌晨发生在美国科罗拉多州首府丹佛附近奥罗拉市的“影院枪击案”,导致12人死亡,58人受伤。23日上午,“影院杀手”詹姆斯·霍姆斯在科罗拉多州阿拉帕霍县法院首次出庭受审。
丹佛影院惨案发生后,有关枪支管控的话题再被提起。但是,枪支管控在美国是一个敏感话题。每次发生惨案后,美国国内都会掀起对这一议题的争论,而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涉枪案居高不下
美国是世界上民用枪支拥有率最高的国家。美国目前的总人口是3.11亿,私人枪支就约2.7亿支,几乎人手一支。有枪的家庭接近半数,南部更是高达70%。
私人拥有如此多的枪支,使得美国的涉枪案件居高不下。据美国官方统计,全国每年有大约10万人遭到枪击,其中3万多人死于非命。自1968年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被人用枪暗杀至今,美国已有超过100万人死于各种枪击事件。
枪支泛滥已成为危及美国社会治安的毒瘤。很多美国人感觉,他们随时可能遭遇枪击,就是总统也难以幸免。美国开国以来共有44位总统,其中8位遭遇枪击,4位身亡,4位幸存,最著名的是肯尼迪和里根遇刺案。1960年当选的第35任总统民主党人肯尼迪,1963年遇刺身亡;1980年当选的第40任总统共和党人里根,1981年遇刺,身负重伤大难不死。
而校园枪击案,更是屡屡发生。很多学生,花季之年倒在了枪口下。2007年4月16日早上7点15分,早年移居美国的韩国裔学生赵承熙持枪在弗吉尼亚工学院一幢教学楼和一幢宿舍楼内开枪射击,造成包括凶手在内的33人死亡、10多人受伤。这起枪击案是美国历史上最为严重的校园枪击事件。不仅大学,美国的中小学里也不时传出枪声。今年2月27日早晨7时30分,俄亥俄州一所中学食堂内,17岁学生莱恩将枪口对准正进早餐的同学射击,造成三名学生死亡,两人受伤。而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中学枪击事件发生在1999年,两名枪手在科罗拉多州哥伦拜恩高中打死12名学生、1名教师后自尽。今年2月22日,美国华盛顿州布雷默顿市一所小学也发生枪击案,一名3年级男生在学校要放学时突然开枪将一名8岁的同班女生打伤。
近年来,中国留学生被枪杀的案件也时有发生。今年4月11日,两名23岁的中国留学生,在洛杉矶南加州大学附近遇到匪徒枪击身亡,女生被击中胸口,男生被击中头部。当时他们驾驶一辆宝马车,凶手劫车未遂便将其枪杀。
在美国人的枪支文化理念中,有一条是“先开枪再问你是谁”。就是秉持这种理念,美军上世纪在越南,近几年在伊拉克、阿富汗、巴基斯坦等地,制造了很多起杀害平民的事件。在和平的美国国内,也有对这种理念不甚了解的外国人含冤而死。1992年感恩节期间,在路易斯安那州,年仅16岁的日美交换中学生付布吉宏,应邀去朋友家参加化装舞会,不巧走错了门。那名主妇看见一张生面孔,惊叫丈夫皮尔斯快拿枪来。皮尔斯持枪喝令:“不许动(freeze)!”可是付布吉宏对多变的英语还不熟练,未等弄清楚继续往前走时,男主人扣动了扳机,不幸的付布吉宏枪响丧命。按照路易斯安那州法律,户主对不速之客有权使用致命暴力。半年后,皮尔斯被裁决无罪。
独特的枪支文化及法律
虽然涉枪案件“层出不穷”,但美国对枪却“情有独钟”,这还得从美国的枪支文化说起。枪支文化是美国文化的一部分,是由美国早期特殊的历史所形成的。
16世纪,当第一批欧洲人来到北美大陆时,面对的是野兽出没的广袤荒野,时不时还与土著印第安人发生冲突,而欧洲列强的战火也屡屡烧到北美地区。当时的社会非常松散,政府难以提供有效保护,可以信赖的就是自身的力量,而枪支在保障人身安全方面的作用举足轻重。
美国独立战争期间,民兵发挥的决定性作用又为持枪增加了神圣的意味。正是民兵在莱克星顿打响了第一枪,为独立战争拉开序幕。在许多美国人看来,最初美国之所以能够获得独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手一支枪。美国内战期间,林肯政府为了确保北方的胜利,大力鼓励武器生产和武装北方的民众,从而进一步确立了枪支在美国人心目中的地位。
不仅如此,在北美大陆,枪支还是猎杀野兽、维持生计的重要工具,因为打猎从一开始就是新大陆闯荡者的谋生手段。据统计,1770年,超过80万磅、价值5.7万多法郎的鹿皮被出口到其他国家,其价值仅排在烟草、小麦、靛青和鲸鱼油之后,位列第五。 猎取食物的需要和市场上对于毛皮的巨大需求,使多数美国男子都比较熟悉火器的使用。
历史也形成了美国独特的涉枪法律。根据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公民拥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受侵犯。但那是200多年前的宪法修正案,社会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由于有宪法的保护,国家便不能随便禁止公民拥有武器,只有通过法律予以限制。
在19世纪之前,美国政府基本上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来从法律上限制使用武器。从19世纪末开始,美国国内有一些管理枪支的法律规定出台,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各州和地方上的法律。在联邦一级,直到1919年,国会才通过《战争税收法》,规定对枪支征收10%的联邦税收。这是美国国会最早在有关枪支问题上采取的行动。但也只是一项增加税收的手段,并不是枪支管理的措施。20世纪30年代,美国发生经济危机,失业人数剧增,社会动荡不安,犯罪率大幅上升。面对这样的形势,在罗斯福政府的推动下,国会通过了《1934年全国枪支法》和《1938年联邦火器法》。
自上面两部法律通过后,美国国内在枪支问题上一度保持着相对平静的状态。然而,20世纪60年代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特别是约翰·肯尼迪总统、罗伯特·肯尼迪参议员和马丁·路德·金遭刺杀的恶性事件,催生了《1968年枪支管制法》。这部法律是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国会通过的最为实质性的枪支管制法案。但维护持枪权利的力量还是不断寻求阻挠该法的实施,终于在1986年出台了《火器拥有者保护法》。这一法律废除了弹药销售商需留有记录的要求,使出售枪支而没有执照的个人更方便地出售枪支;允许枪支经销商在枪支展览会上出售枪支。
上世纪20世纪90年代前半期,主张枪支管制的力量抓住民主党人一度同时控制白宫和国会两院的契机,推动国会在1992年通过了《布雷迪法》。该法要求购买手枪者需要有一周的等候期。其目的主要有二,一是使得警察有时间核查购枪者的背景;二是让购枪者可能的愤怒情绪有时间得到缓冲,使其能够理性使用枪支。
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美国国内的犯罪率大幅上升,特别是又发生了加州斯托克顿和得克萨斯州的两起恶性校园枪击事件。于是,大约有30个州的枪支管制组织抓住机会,要求加大对于枪支的管制力度。经过酝酿,在克林顿政府、支持枪支管制组织及其国会盟友的大力游说下,国会终于分别在1993年和1994年通过对手枪购买者实施背景调查和禁止私人持有攻击性枪支的法案。后者也被称为“禁枪令”。
得益让枪支管控裹足不前
随着涉枪犯罪的增多,美国民众在枪支管控问题上的分歧也日渐明显。实际上,每一次新的恶性枪击事件发生,都会激起美国国会和社会各界对枪支管控新一轮的辩论,但几乎每一次都无果而终。之所以出现如此结局,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以“全国步枪协会”为首的利益集团一直反对加强枪支管理的立法。
1871年成立的美国“全国步枪协会”势力强大,拥有约400万名会员,前总统里根、老布什和小布什都是该协会的终身会员。该协会资金雄厚,仅2010年从枪支制造商和经销商中得到的赞助就多达2.53亿美元,其他年份也都不下1亿美元。“全国步枪协会”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游说集团之一,它积极参与联邦、州和地方的各级选举,鼎力支持那些同协会立场一致的候选人。无论是从其捐助的竞选经费还是从其支持的候选人数量来说,该协会都是全美最大的政治组织之一。《华盛顿邮报》估计,最近一次国会选举中,该协会力挺的候选人每5位中就有4位当选。
其实, “持枪权”问题曾是民主党与共和党争斗的重要议题之一,向来支持加强枪支管控的民主党为此付出过沉重代价。由民主党控制的国会1993年通过对手枪购买者实施背景调查的法案,1994年又通过禁止私人持有攻击性枪支的法案。结果在1994年的国会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失去了参、众两院的多数席位。时任总统克林顿曾表示,这两个法案可能是民主党选举失利的原因之一。
1999年哥伦拜恩高中校园枪击案发生后,时任美国副总统戈尔曾以参议院议长的身份投票支持通过一项加强枪支管理的法案。在2000年的总统大选中,戈尔败给了小布什。有分析认为,戈尔的那次支持加强枪支管理的投票让他失去了某些选民的支持。
1994年通过的的“禁枪令”在2004年9月到期,民主党人之前曾作过努力,提出了对法案重新审议的议案。但“全国步枪协会”放话说,它一直要到“禁枪令”到期以后才决定支持哪位候选人。这无异于警告小布什总统不要轻举妄动。结果,布什总统一方面口头承诺支持法案延续,另一方面又按兵不动,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敦促共和党议员同意讨论这个问题,导致“禁枪令”自动失效。
“禁枪令”失效,大多数执法人员与民众表示极大担忧。他们认为,在过去10年中,美国与攻击性武器有关的犯罪案件下降了三分之二,现在一些致命的武器将再次出现在美国的街头巷尾,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犯罪潮。但枪支制造商和销售商却对“禁枪令”失效欣喜不已。
现在,民主、共和两党为获得“全国步枪协会”的支持都不敢在禁枪问题上做文章。这次丹佛枪击案后,奥巴马总统发表讲话谴责这一事件,但没有提及有关禁枪的话题。而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罗姆尼7月23日在接受采访时说,现在不是谈论严格枪支管理政策的时候,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是应该维护的,他不认为新法律就能阻止此类悲剧的发生。他说,美国面临的挑战不是法律,而是人,是那些脱离现实,做出难以置信、难以想象与无法解释事情的人。
看来,民主和共和两党的总统候选人奥巴马和罗姆尼,在 枪支管控问题上,仍会难有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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