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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2年07月11日 星期一

“劳模精神”铸就铁西不屈的脊梁

——关于沈阳市铁西区“劳模精神”的报道(上篇)

本报记者 顾威
《工人日报》(2012年07月11日 002版)

在上个世纪90年代末,有两篇(部)有关沈阳市铁西区的报道在全世界都颇具影响。一篇是香港一知名媒体以《沈阳铁西:下岗之城满愁容》为题,用一个整版的篇幅,报道了铁西区的困境。还有一部名为《铁西区》的纪录片。这部长达9个小时纪录片展示了铁西工厂倒闭、一群群下岗工人无精打采地游走街头、破旧拥挤的居民小区、一条臭水沟旁蚊蝇肆虐的衰败景象。这部纪录片是曾在沈阳上过学的王兵用一小型DV拍的,曾在世界三大纪录片电影节上获过奖。王兵在纪录片《铁西区》的一句话,充满了沧桑和落漠:“我们想创造一个世界,但最终这个世界崩溃了”。

一组数据告诉人们:当时国有企业90%处于停产或半停产状态,平均资产负债率高达90%;30万产业工人中有13万下岗;10万下岗职工没有参加养老、失业和医疗保险;企业最集中的北二马路被戏称为“下岗一条街”,铁西区被戏称为“中国最大度假村”……这就是10年前的沈阳市铁西区,被专家称为典型的“东北现象”。

然而,现在你再到铁西看一看,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城市景观亮丽秀美,百姓安居乐业。“老工业基地调整改造暨装备制造业发展示范区”、“改革开放30年全国18个重大典型地区”、“2008联合国全球宜居城区示范奖”、“国家服务业综合改革试点区”、“国家新型工业化产业示范基地“以及”中国最具海外影响力城区“、”最佳投资价值区“、”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等多项殊荣纷纷花落铁西。

“劳模精神”是“铁西奇迹”之魂——沈阳市委常委、铁西区委书记李继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如是说。李继安说,铁西区从艰难困苦的状况下走向振兴,除政策因素外,还有一种精神在里面,这种精神就是铁西区多年形成的“劳模精神”。埋头苦干,合力拼搏,不畏艰难,敢为人先——李继安将“劳模精神”作了如此概括,他说,这同时也是“铁西精神”。

“ 铁西人 ” 从不向困难低头

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天灾人祸一起袭向年轻的共和国。前苏联撕毁合同,撤专家,扔下许多半截子工程。城里大量工厂关停,很多工人下放农村;农业大面积减产。然而,就在这“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时,在沈阳市、在辽宁省,最先挺身而出的就是在铁西区企业工作的劳动模范。

1961年初,沈阳市总工会举办学习毛主席著作学习班,吴家柱、林海丰和吴大有参加了学习。全国劳模吴家柱当时是沈阳气体压缩机厂电器工程师,沈阳市劳模林海丰是沈阳拖拉机制造厂车工,沈阳市先进生产者吴大有是沈阳高压开关厂技术员。

学习班上,毛泽东关于“众人拾柴火焰高”等论述,给了他们很大启示和激励。吴家柱对林海丰、吴大有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联合起来,迎着困难前进,不蒸馒头蒸(争)口气”。

之后,三人开始合作攻关。在吴家柱帮助下,沈阳拖拉机厂手工研磨变成机械研磨;在林海丰帮助下,沈阳气压机厂磨床砂轮修整难题得到解决。

6月,时任沈阳市委书记的朱维仁向干部、劳模传达党中央号召:发愤图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勤俭建国。吴家柱激动地说:“我们要发工人阶级之愤,图社会主义祖国之强!”

他们感到三人力量太小,于是商定联合沈阳市劳模,将技术协作活动搞起来。他们找到沈阳变压器厂王凤恩、东北机器制造厂尉凤英、沈阳铸造厂张成哲等沈阳市知名劳模,很快职工技术协作增加到十几人。晚上,他们聚到吴家柱家,研究解决技术难题。现在依然健在的张成哲回忆说,那时,大家凑到一起,每人都会带来一个或几个技术难题,经常是研究到很晚。饿了,就用开水冲酱油做成酱油汤充饥。到企业联合攻关,几乎全是用业余时间,不要厂家一分钱,不吃厂家一口饭。

队伍如滚雪球般发展,很快突破100人。家里容纳不下了,吴家柱找到当时沈阳气压机厂党委书记李赢洲。听了汇报,李赢洲激动地说,这是好事,我支持,把专家室给你们用。从1961年7月起,这种职工自发的技术协作活动有了新场所。晚上和周日,上百人拿着图纸、设备模型、工卡量具等涌向气压机厂,大家或互相介绍革新成果,或提出课题研究解决办法。

1961年10月24日,沈阳市正式成立“沈阳市劳模、先进生产者厂际经验交流和技术协作活动委员会”,吴家柱担任主任。职工技协活动在沈阳市总工会的领导和支持下,蓬勃开展起来。人民日报、中央电台、工人日报等媒体进行了大量报道。

1963年10月4日,时任中央书记处书记的彭真陪外宾到沈阳,听说职工技协活动后,专门约见了吴家柱、林海丰、吴大有等23名技协骨干。彭真听了汇报后激动地说,你们沈阳开展的群众技术协作活动是真正的共产主义风格,真正的群众路线,真正的三结合……全国要向你们学习,技协活动要在全国开展起来。

之后,职工技协在全国迅速推广。1982年,中华全国总工会正式成立“中国职工技术协作委员会”,1986年更名为“中国职工技术协会”。

职工技协的诞生,不仅创造了联合解决技术难题的职工组织,还孕育出永远闪光的“技协精神”,这就是“艰苦奋斗、团结协作,无 私奉献”。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凡是看过电影《创业》的观众,都会记得王铁人那句让人一听就热血沸腾的话:“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铿锵有力的话语,充分表现了工人阶级优秀代表的壮志豪情。然而,有如此壮志豪情的又何止是石油工人?

2005年4月,人民日报、新华社、工人日报等数十家媒体聚集沈阳鼓风机集团公司,这次,他们报道的对象是5位知识女性,即工程师王英杰、王广兰、张玉珠、葛丽玲、严鸿,被人们亲切地称为“五朵金花”。她们主持设计制造了长23米、高4米、重1000多吨、由1万多个零部件组成的4万空分压缩机组,填补了国内空白,结束了中国大型空分压缩机长期依赖进口的历史。

然而,随着采访的深入,有一个问题让人不可思议:这5位压缩机行业的佼佼者,只有一位毕业于比较知名的大学,“五朵金花”的“大姐大”、项目组组长王英杰毕业于夜大。张玉珠技校毕业后,被分配到车间当工人。两年后,考取了沈鼓职工大学。

公司董事长苏永强告诉记者,因为受“东北现象”影响,沈鼓经济也是10年徘徊。这10年,他们没从专业对口的大学招来一名大学生。

然而,沈鼓是为国家石油、化工、冶金等重点行业配套离心压缩机和鼓风机的企业。压缩机是石油、化工、冶金等大型成套设备的“心脏”。设计制造“心脏”需要高水平的科技人员。招不来专业对口的大学生的残酷现实,逼出了一条“自力更生,奋发图强”之路。

沈鼓先后与东北大学、大连理工大学、西安交通大学、中国科学院等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将知名学者、教授请进公司,给员工传授最新的管理理念和技术。同时让员工“走出去”参加社会培训。自1996年以来,该企业先后派送40多名员工到重点大学进修,带薪攻读硕士学位。

自1990年起,沈鼓每三年举办一届技术工人岗位技能竞赛,对在竞赛中取得优异成绩的员工给予住房、出国考察、晋升工资等奖励。

就是凭着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沈鼓一批土生土长的专家、技能人才脱颖而出。

4万空分压缩机组项目非同寻常。用户华鲁恒升总经理杨振峰的话坦率而又沉重:“这个项目对其他厂来说,也许只是个形象问题。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个生与死的问题。搞砸了,我们就将在中国的化工行业中消失。”

这个项目对沈鼓同样生死攸关。成功了,将带来广阔的市场和可观的效益;失败了,公司可能永远不能涉足化工行业大空分压缩机领域。

争到4万空分压缩机组项目后,五姐妹没有了休息日,没有了假期。她们仅用3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国际同行五六个月才能完成的设计任务。

为了使数据计算精确无误,负责空压主机主导设计的王广兰,从接受任务的那天起就昼夜伏案演算,虚心向老前辈请教,在一个多月后完成了精确计算。

负责氮压机主导设计的张玉珠,白天在厂里忙活,晚上回家还要加班加点。她的家成了第二设计室,经常是图纸、资料铺了满床满地,以致丈夫只能睡在沙发上。

负责氨冷冻机主导设计的严鸿,经历了丈夫病逝的剧痛,迅速振作起来,把悲痛化为工作激情,努力让每个设计环节更加完善。仅用了两个月,就拿出了优秀的设计方案。“没有什么过不了的关,没有什么吃不了的苦”,严鸿说。这句话出自一个看似柔弱女性之口,令人为之动容。

2004年8月17日晚12时,大雨倾盆。德州华鲁恒升公司的厂房中,大型氮肥装置正在试车。

暖机、升速、憋压……随着气轮机的提速,整个机组运转起来。几小时后,气轮机达到了工作转数,机组运行正常。现场一片欢腾。

随着4万空分压缩机组项目的成功,一个广阔的市场向沈鼓轰然打开大门。董事长苏永强自豪地说,现在,五朵金花已经成了沈鼓的品牌,沈鼓投标大型化肥压缩机项目,好多企业点名让“五朵金花”设计。

铁西区“劳模精神”的形成是一个历史过程。

泰山压顶,依然昂首挺立,这就是“铁西人”。“劳模精神”铸就了铁西不屈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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