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文学撷英】书鱼知小
什么是书鱼?说白了,就是书中的虫子。古人给它的名字叫蠹鱼。
“谁看青简一编书,不遣花虫粉空蠹。”蠹鱼是损坏书籍最大的元凶,“蠹册”、“蠹编”、“蠹籍”,都指蠹鱼蛀毁的书册,但是说来奇怪,尽管蠹鱼有这样的坏处,不少读书人却偏偏对它青眼有加,对这种小虫无限羡慕。很多读书人想,能像蠹鱼那样,一生与书为伴,在书的世界里栖息,啃透所有的书本,落个满腹经纶,该有多好呀!“吾生如蠹鱼,亦复类熠耀。一生守断简,微火寒自照。区区心所乐,那顾世间笑。闭门谢俗子,与汝不同调。”这是陆游在《灯下读书戏作》的诗句。这位渴望“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大诗人,自幼好学不倦,12岁即能诗文。他自比蠹鱼,一生读书,乐在其中,不同俗流,勤学到老。
蠹鱼这个名字,倒不如书鱼更形象与灵性。当年,张雨生有一首歌曲叫《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深得我喜欢。读书人对于书的感觉,自然不比情人眼中的西施差,也惬意于那份自由徜徉的感觉。想来,著名作家、学者流沙河也是喜欢书鱼这个名字的。“书鱼沉泛于书籍之内,生死于文字之间”,就是他在《书鱼知小》中说的。
被人称为“儒生加庄生加五四血脉铸成的一个现代书生”的流沙河曾说,一个不爱中国汉字的人奢谈爱国,一定是别有他图。流沙河是个勤勉的读书人,读书和著述是流沙河“职业读书人”的生活。这位80岁的“职业读书人”每天必须读书,至少两个小时。他的居室放着一架旧式的大床,常读的书搁在床上,他称为“宠姬”。他的床一半边分给了“夜夜倚床”的“宠姬”——被他称为“命根子”的常备书:《十三经注疏》、《史记》、《资治通鉴》、《太平御览》、《太平广记》、《说文解字段注》、《古文观止》等等。“浮沉宦海如鸥鸟,生死书丛似蠹鱼。”这虽然是纪晓岚的自喟,但后半句用在流沙河身上也算是恰如其分的了。
流沙河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等后生一生难以望其项背,自然不是不知大的人,可他偏偏别出心裁说小,可谓以小见大、四两拨千斤,出神入化。这世上偏偏多的是“无知者无畏”,“不知小,不能知大。当今之人,动辄说大话,说过头的狠话,移到文坛上来,有理无理都呼唤精品力作,人人恨不得做李白杜甫、做托尔斯泰巴尔扎克”。无畏还可圈可点,无知又无畏就是无耻了。这简单的道理,却偏偏有人看不透。
其实,最早知道“书鱼知小”这个词,还不是看流沙河的书,而是一位老师的同名博客。这位早年从事海洋地质研究的师友,不抽烟饮酒,独有的爱好就是藏书、编书。对于读书,他自然有自己的独特感受:“我喜欢在书房里发呆,坐在那儿,并不看书,而是用散漫的目光检阅着或整齐或拥挤或杂乱的书阵书堆。夜晚的书房,给了我安逸,也给了我迷惘,有时候我不知道是我在看书还是书在看我,我和书就这样相互对视着,偶尔的一点对接有时刹那间碰撞出了火花,让我惊喜,也让我惊醒……”如今,有多少人还会有这样的感觉?
成都文殊院有一副楹联:“见了便做,做了便放下,了了有何不了;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生生还是无生。”可见,人要想追求自在,最关键的是放下,放下就是把杂念妄想的心放下来。杂念妄想没有了,自然清净心就出现了。读书如此,做其他事情也是同理。不然,也只能是“又见课堂灯火,我已无缘”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