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年前，他决定建一个专门为打工者服务的书屋；别人办书屋是为了挣钱，他却得靠在建筑工地打工、做副业补贴亏损……乌鲁木齐“打工者书屋”创办人马辉11年来的生活目标很简单：给包括自己在内的打工者建造一个“精神家园”。

6月11日，在乌鲁木齐市河南东路北二巷一个面馆的200平方米地下室里，马辉站在一排旧书架前，身后是两万余册四处淘来的新旧书籍。

马辉刚刚收到北京一位好心人通过朋友给他捐助的2000元，这让他十分感动：“像我一样执着于梦想的人还有很多，社会的认可与肯定会让我更加坚定自己做的一切。”

一次特殊的领奖

5月13日，马辉生平第一次坐飞机，前往广州参加第二天举行的“中国农民工30年迁徙史论坛暨中国农民工致敬典礼”。

这个一直为书屋生存而苦苦挣扎的年轻人，被邀请与全国各地的其他12名普通农民工一起出席颁奖典礼。

回忆当时的情形，马辉说突然感觉到自己并不孤单：那天，他见到了温总理帮助讨薪的重庆村民熊德明、代表1800多名一线工人与资方进行工资谈判的90后打工女孩李晓娟、为尘肺病工友维权的甘肃古浪县农民工赵文海……

尽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依然能津津乐道在典礼上，主持人问他的3个问题——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马辉说：“继续把打工者书屋开好。”

“你的书屋不是在赔钱吗？”

马辉说：“我可以做别的挣钱，补贴书屋。我卖电话卡、卖饮料，也去工地上打工。”

“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能有一双穿不烂的鞋子。因为我的鞋总是穿不了3个月就烂了，一天大街小巷收书，费鞋。”

这之后，因为媒体的报道，已经小有名气的书屋受到了更多的关注。一些乌鲁木齐的市民表示要为马辉捐书。

“60多岁的刘玉兰老人，看了报道后，特意过来送给我了一双新鞋，还从家里拿来了100多册杂志。”马辉说：“谢谢这些好心人，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一个属于打工者的书屋

1999年，马辉从河南来乌鲁木齐的建筑工地打工。活儿累他受得了，但夜晚及休息日却没事做，爱书的马辉就经常跑到大书店里看书。

这是一个马辉经常对媒体讲起的往事。

去书店次数多了，一双典型的整日与泥灰打交道的手，在翻书时往往会引来店员特别的“关照”：“买不买啊，不买别乱翻，把书都弄脏了？！”

马辉说，他其实已经洗过手了，但长期在工地干活，污垢已经渗入了皮里：“人和人之间需要相互尊重，这让我感觉丧失了自尊。”

几次三番地遭到白眼和呵斥后，马辉再不愿踏入书店大门了。他发现，这种冷遇几乎每个爱书的打工者都遇到过。

“为什么不开一个属于打工者自己的书屋？”2001年，马辉用自己打工攒下的300多元，在乌鲁木齐市六道湾附近开了一间8平方米的“打工者书屋”。

一本书一个月租金2元，一年租金3元，想到打工挣钱不易，马辉把“看书的钱”定的很低。

从地摊上买来的380本旧书很快就被工友借光了，马辉有些着急，只能四处低价淘书，走到废品收购站，30多公斤的旧书往肩上一扛，再走回去。

他舍不得坐车，一来一回两元能买一公斤旧书呢。

但低廉的价格依然让书屋入不敷出。为了维持生计，马辉还要做各种“兼职”：去建筑工地打工，卖手机卡、帮助维修手机、电脑。

也有人看他不易，会特意过来留下一二百元钱鼓励他。

马辉说，很多打工者在书屋感受到了快乐，既然选择了为大家服务，“再苦再累也要撑下去。”

让打工者有“家的感觉”

渐渐地，马辉的书屋在乌鲁木齐打工者中间开始有了名气。

书屋不仅看书便宜，马辉还免费给大家介绍工作。来他书店看书的人中，有很多是从打工者做起来的包工头。一来二去，了解到一些包工头在招工，马辉就牵线搭桥，帮打工者介绍工作。

有时候找不到工作的打工者来投奔马辉，马辉就留人在书屋住一两天。累了就睡在书屋内木板拼成的简易床上，饿了就交几元钱，一起搭伙吃点儿。实在没钱了，马辉也会说：“有钱时再给吧。”

“相比外界的世俗与喧嚣，这里是一个寂静的精神家园，让我感到踏实。”常来书屋看书的张龙说，这里有“家的感觉”。

张龙讲述了一个他和马辉之间的故事。

有一天，张龙对马辉说，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老板不给工钱，他决定把老板“干掉”。

马辉听完，开始用自己的经历劝他：“人要成事，先得肚子里能装事，一个大男人有什么熬不过去的。”

马辉还给他出了个主意：“死缠烂打”。

从书屋出去，张龙跑回去找老板，老板吃饭他等着，老板睡觉他在边上坐着，三天时间，老板崩溃了，给了他部分工钱。

再后来，张龙自己当了老板，现在身价过百万。

马辉书屋搬迁时，张龙带着自己的工人，无偿帮他搬家。

一直以来，书屋的书都是从废品站、倒闭的书店这些渠道收购来的，没有稳定的来源。书屋第三次搬迁时，附近工地忽然多了2000多名拾棉花工人，书一下子就被借光了。

马辉着急了，先是跑到当地文化局请求捐书，效果不理想。他想到向此前帮忙找到工作的打工者求助，有个打工者，抱着十几本书，走了20多站路送过来。

两天多的工夫，书屋就充实起来。“你帮助过的人，他们走向成功后，大多数都会回报你。”马辉说。

11年来，10万余人次的打工者曾在书屋看书、寻求帮助，这让他很自豪：“这种快乐和充实绝非金钱能够换来的。”

建个“打工者创业联盟”

这次去广州参加颁奖典礼，马辉说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见到了另外12个来领奖的农民工。“以前，我给打工的朋友们低价借书、免费介绍工作，很多人不理解。这次论坛上，我看到各行各业的人都在坚持，他们让我感动，也给了我信心，我也会继续做下去。”

马辉说，书屋现在一年为1万多人次打工者服务，下一步的计划是成立一家“打工者创业联盟”。

马辉的设想里，在这个联盟中，打工者实行会员制，一个会员每年只要交100元，即可免费看书，吃饭3元、洗澡1元、住宿5元、理发1元，买东西也有一定优惠。

将成本压低，薄利多销，这是马辉一直以来的经营之道。“如果打工者能联起手来，一个人100元，一万人就有100万。这样打工者既可以互相帮助，也可以同时做到盈利。”

“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坚持就是11年。现在我最大的资源就是人脉，我有信心做好这个联盟。做任何事，心态特别重要，我觉得最艰难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我觉得有意义的事，一定要坚持……”马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