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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2年06月06日 星期一

【奖章故事】13号窗口前那双弯弯的笑眼

——雷锋式职工、呼和浩特火车站优秀售票员孙奇印象

■本报记者 刘静
《工人日报》(2012年06月06日 005版)

病床上的孙奇依然有着灿烂的笑容。本报记者刘静摄

5月30日的呼和浩特,天上飘着淡淡的白云。在市北一个老旧的铁路小区,记者走进一户简陋但十分整洁的两居室,这是呼和浩特火车站售票员孙奇的家。

40岁的孙奇,不久前刚刚从北京做完第18次化疗回来,反应很大,一吃就吐。从早上8点起就得输液,一直到晚上10点,得输整整10瓶药水。虽然眼窝深陷,两颊浮肿,脸色蜡黄,但微笑依然荡漾在她的脸上。

沈阳农大大学生徐昀流着泪,把526元钱塞到孙奇的手上。原来,2010年2月徐昀在呼和浩特火车站买回学校的车票时,发现钱包不见了,急得哭了起来。正在当班的孙奇问:“小姑娘你咋啦?”徐昀的钱包和手机都没了,只剩下学生证里的50元钱。“小姑娘,让我看看学生证。”孙奇说。谁知,徐昀拿回学生证时发现,里面还夹着张呼和浩特到沈阳北76元的车票。

“放假找过两次,想把这26元还给孙奇姐,她都不在。今年4月底发现火车站显示屏写着‘岗位学孙奇’,就再去找。才知道她得了重病,很长时间不上班了。”徐昀告诉记者。

“13号售票窗口前那双弯弯的笑眼哪儿去了?”经常在呼和浩特火车站来来去去的旅客问的就是孙奇。在那扇小小的售票窗口前,孙奇用发自心底的微笑温暖过一个个素不相识的旅客的心。

“旅客如一面镜子,我们微笑了,得到的回报同样是微笑”

63岁的付桂莲,乡音很重。2009年,在山西的父母病重,心急如焚的她赶到火车站买票时突然心脏难受,却发现没带药。正着急,孙奇拿来了药,还端了杯水给她。

“孙奇挺不赖,对旅客从来没烦过,又耐心又细致。”付桂莲从电视中得知孙奇得了病,很难过,“她实在是个好闺女。”

还有位叫石金香的老太太,急着回家奔丧,到了呼和浩特站发现包着车票和钱的手绢儿丢失了,把老人急得团团转。

在大厅巡视的孙奇发现了她,便主动上前询问。老人向孙奇诉说着自己的遭遇,眼泪不禁掉了下来。孙奇一面安抚着老人,一面自掏腰包为老人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并将老人一直送上了火车。

两个月后,老人专程到车站拉着孙奇的手说:“闺女,那天大娘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幸亏有你,你就是大娘的亲闺女啊!”

深秋的一天,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儿来买票。看着面露惶恐、背着书包的男孩儿,孙奇问:“你好!你去哪儿?就你自己吗?”男孩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孙奇感到情况有异,就安排好工作,耐心开导男孩儿。原来男孩儿父母离异,性情孤僻,最近又因为学习成绩下降,挨了父亲的责骂,一气之下想离家出走。得知情况后,孙奇马上与男孩儿的父亲取得了联系。事后,孩子的父亲专程赶来致谢。

孙奇常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旅客来到我们呼和浩特站有了困难,我们不帮,谁帮?”“旅客如一面镜子,我们微笑了,得到的回报同样是微笑。”

找孙奇买过票的旅客和认识孙奇的车站职工都喜欢她笑眼弯弯的样子。不论谁来买票,不论什么时候,孙奇永远这样微笑着,即使是忍着剧烈的病痛,仍然笑眼弯弯。

孙奇售票台的镜子上写着:“你今天微笑了吗?”每次她都先从镜子里看一下微笑的自己,然后才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2004年5月,第一次走上售票员岗位的孙奇,一个班下来累得腰酸背痛,但一结账却只卖了621张票,只有其他售票员的一半。不仅如此,还赔了230元钱。从那时起,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售票员。

“背,死记硬背,没有捷径。”凭着这份执着,孙奇仅用了25天,就将28对、56趟过往旅客列车的1120多个停车站代码全部背会了。“孙奇画出全国铁路示意图,只需40分钟。”同事李琴英说。

售票速度追上来了,但孙奇仍是不满足。她反复琢磨售票关键环节,反复练习基本动作,甚至把家里的电脑键盘都敲坏了两个,终于总结出了“真、细、巧、省、高、准、情”的“七字售票法”和礼貌待客“十二句服务规范用语”。

她还逼着自己练“盲打”。时间长了,每售一张车票只需看一下电脑屏幕,打字、出票全凭记忆和手感,售票速度更快了,她以日售车票2475张的优异成绩,刷新了呼和浩特铁路局单日售票记录。

当外籍旅客、聋哑旅客、蒙语旅客前来购票时,售票员们都不约而同地喊:“翻译快来!”她们口中的翻译就是孙奇。

“仅具备基本业务素质是远远不够的,当一些特殊的旅客站在窗外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知识面还应该不断拓展。”她报了英语补习班,去蒙语学校插班听课,到特殊教育学校学习手语……半年下来,孙奇能够流利熟练地使用英语、蒙语、手语为“特殊”旅客发售车票了。

“一起工作近7年,印象中孙奇只请过两次假。她每天都提前20分钟上班,我们看到她就知道几点了。”呼和浩特站客运车间副主任高杰说。从事售票工作的7年里,孙奇先后为旅客做好事近千件,收到旅客表扬信232封、锦旗27面,荣获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女职工建功立业标兵、全国职业道德模范十佳个人等多项荣誉称号。

“13号窗口售票员工作态度好,待旅客如亲人”……翻开2004年至2010年间呼和浩特站售票厅的旅客意见簿,有50%以上的表扬是写给13号窗口售票员的,再对照旅客留言的日期和时间,95%以上是孙奇当班。

一位工作近20年的老售票员说:“售票员微笑着售一张票不难,难的是微笑着售出每一张票。”孙奇做到了,她永远的微笑是这小小的售票窗口一道亮丽的风景。

“我要用我的价值观去影响带动年轻人,让他们跟我一样热爱工作,珍惜岗位”

“她特别爱美,手也巧,刚发下来的制服经常自己动手改合身了再穿,总是把最好的形象展示给别人。”

“她观察力就是比别人强,经常发现一些需要帮助的特殊旅客。”

“她什么时候都是先替别人着想,她的善良是发自内心的。”

说起孙奇,同事们说她是“好姐妹”、“好阿姨”,所有人都愿意和她在一起。

21年前,戚彦睿、孙奇和另外一个小姐妹同时来到呼和浩特工务段美岱召工区上班。

“进了单身宿舍,孙奇把包往靠门的床上一放,说到:‘你们岁数大,住里边吧,我不怕吹!’就把靠里边的铺位让给了我们;她个儿高,养路扒铁轨下的石砟时,总是照顾我们;一周回家一次,坐车时,她总要看看周围有没有站着的老人和抱小孩的妇女……”说到这里,戚彦睿已经泣不成声。

王蕾,“80后”女孩,她是孙奇生病前带的最后一个徒弟。“我坐在她身后看她卖票,是一种享受。她让我明白了,坐在这个窗口,就要比别人有更多的耐心。”王蕾说,“她要求我面对每一位买票的旅客,都要问候‘您好’,起初我特别不好意思,经常敷衍。她告诉我,一张笑脸、一声‘您好’,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管旅客多么急切,面对笑脸和问候,也不会有过激的言语。”

“售票结束后的一声‘再见,祝您旅途愉快’有时候还闹笑话呢,由于环境太吵听不清楚,有的旅客有时会反问一句‘为什么还要一块?’但是我们还是坚持将这句话用到底。”

深夜,客流退去,窗口空空。晚上10点下班后打扫卫生,卫生间只要孙奇在就承包了。她像上了弦的钟表,把窗口的小镜子擦干净,带着手套,蹲在洗漱室便池边,用小刷子沾着去污粉细细刷洗。同事傅国青说:“地面的大理石谁都没孙姐擦得干净,因为别人是用墩布擦,而她却细细拿抹布擦。”

“我热爱我的工作,它会让我生活的特别充实。我要用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去影响带动年轻人,让他们跟我一样热爱工作,珍惜岗位。”这就是孙奇。

每天在窗口坐12个小时甚至更长,每卖一张车票至少要转3至5次头,讲12至15句话,收点3至10张钞票,找钱2至6张,一个班的时间里,她要转头几千次,回话上万句,数点钞票数万张……但孙奇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重复上千次的语言和动作,必须保持同样的服务标准;尽量少喝水,减少上厕所次数,吃饭时间不超过20分钟。

单位有时给大伙儿改善伙食,孙奇最怕吃鱼,因为挑鱼刺耽误时间,会延长旅客等待时间。她最喜欢喝汤,一口气就能喝光。

在孙奇带动下,呼和浩特站涌现出“售票百万张无差错”的服务标兵欧艳红和全区客运系统售票员比武状元韩志君等一大批服务标兵。2010年3月,呼和浩特站将孙奇工作的13号窗口设立为“孙奇党员示范售票口”。

“真希望自己快点儿好起来,哪怕只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再坐在13号窗口前为旅客服务一次”

2010年年底以来,喜欢旅游但很少有机会出门的孙奇,终于能够作为一名旅客经常往返于呼和浩特和北京之间。但她的目的地,却是离北京站不远的北京协和医院。

2010年8月17日下午,正在售票的孙奇突然阵阵巨痛袭向腰、腹部,一会便大汗淋漓,进入半昏迷状态。

同事们七手八脚把她送进医院,检查结果令所有人都惊呆了:卵巢癌!晚期!

其实早在2008年,一直很少生病的孙奇就反复出现腹疼、腰疼症状。丈夫和同事多次劝她检查,但孙奇总是一拖再拖:“客流量这么大,旅客们等着排队买票呢!”

有一次实在疼痛难忍,孙奇悄悄去医院检查,却被诊断为急性阑尾炎。考虑到肺癌晚期的公公还躺在医院里,孙奇将诊断书扔进了废纸篓。此后,揣着消炎药和止痛药上岗成了常态。

可这次,孙奇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她看着忧郁的丈夫说:“别瞒了,片子上圈点的地方都是癌细胞,我知道,没事儿,你们别往心里去,我能坚持。”

病床上,孙奇脸上依然露出与往日一样的微笑。她的笑容感染了大夫,也感染了许多病友。

“人生旅途辛苦多,最重要的不是财产、地位,而是永不磨灭的希望。”一天早上,孙奇和病友聊天,给他们讲自己悟出的人生道理。

一个二十几岁就患了癌症的小伙子边听边哭,临走时记了孙奇的联系方式,感动地说:“姐姐,我一定要向你学习!”

在呼市从事慈善活动的魏刚,两年前接到个电话:“您这是不是有需要资助的小孩?”“她没留名,只说是铁路职工。后来才知道是孙奇。”魏刚说。

离开工作岗位后,孙奇觉得,虽然不能为旅客服务了,但还是要力所能及地为社会贡献爱心。通过互联网上的信息,她和丈夫李俊屹联络并资助了托克托县第二小学一名贫困小学生。

十多次化疗后,孙奇原本如瀑的长发渐渐稀疏脱落,眉毛、睫毛、甚至连胳膊上的汗毛也都掉光了,漂亮的大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为了向公公掩饰病情,她戴上假发,笑着问:“爸爸,我把头发剪短了,你觉得好看不?”

李俊屹的父亲临去世前,把两个女儿叫到身边叮嘱道:“你们一定要把孙奇当成亲妹妹看待。”

婆婆泪流满面:“这孩子要强,总是想着别人,病成这样了,还一样和家人、同事说说笑笑!”

化疗做得多了,伤害腿末梢神经,眼也花了,但“只要身体好一点,她就洗衣服,母亲搬家也去帮忙收拾房间。”李俊屹说。有时,孙奇还会打电话给同事:“我今天要炒个菜,你教我怎么做吧。”

在家休养时,孙奇不时拿出铁路制服穿一穿,憧憬着回到岗位。“真的还想再回到岗位上,你给我讲讲实名售票吧。”同事欧艳红说,一次孙奇病稍好了些,便又坐上了售票台,一下子卖了30多张票,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我病了,我们行业最高领导盛光祖部长都亲自去医院看望,铁路职工、班组姐妹、还有没见过面的朋友们,给了我战胜病魔的勇气。我从没害怕过、孤独过,非常幸福。我会积极配合治疗,回到岗位,与姐妹们一起为旅客服务。”说话时,孙奇脸上一直泛着笑容,灿烂明媚,一如屋外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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