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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1年12月26日 星期一

【生命印记】念那“不远处”就能见雪的日子

□高柱
《工人日报》(2011年12月26日 07版)

唐朝“诗圣”杜甫,曾在我家乡成都西郊浣花溪边的“草堂”生活过多年,在这里为后人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璀璨诗篇。其中,他西眺110公里外大邑县的远郊而望见矗立天际的大雪山雄姿后,挥笔写下的“窗含西岭千秋雪”这一千古绝句,不失为人们描写出了千年前被群山环绕的成都平原一幅难得的美景。也正是这千古绝句,时常勾起我这个成都人对昔日每临冬季就能在“不远处”望见雪的日子那种深深的怀念和期待。

在上世纪60年代初的冬季,当时还是个娃娃的我经常坐着父亲驾驶的大货车前往成都西郊的灌县(现改名为都江堰市)。记得那时才走到距离灌县还有20公里处的郫县境内,我就能清晰望见远处绵延起伏的群山顶上覆盖的层层白雪而激动不已。

父亲告诉我,沿着成都到阿坝的公路越往里走,山顶上覆盖的雪会越来越厚,并指着“成阿公路”边滚滚不息、完全呈“蓝色”状的岷江对我说,这岷江之水全都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记得有一次,我还直接下到江边伸手去摸江水,顿时就感觉冰冷刺骨而赶紧缩回手来。

从那时候开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就烙下了深深的印记:我们成都之所以千百年“物产丰饶、水旱从人,庶民不知饥馑”而成为世人嫉羡的“天府之国”,这全是在“不远处”雪山顶上终年不变的积雪所无私、无偿赐予的厚福,换句话来形容,我们成都人完全是被“雪”滋润而养着的。

“水”由“雪”所化而来。正是因为有长达240公里岷江这个“雪水”的“滋润”,加之早在远古时期还曾是一片“湖泊”,昔日的成都平原几乎就像“浸泡”在水中一样。小时候,我家住在成都外南的郊区,我印象中当时农村水井的水位普遍离地面还不到两公尺深,有的浅到甚至提着水桶往下一勾腰就可以打上水来。

由于成都平原地下普遍“积满”了水,所以在那时,我见到的建筑施工单位在任何盖房建楼前要完成的“第一道工序”,就是必须用抽水机排干下面的水,否则没法施工。

那个时候,我们成都大大小小的工矿企业和机关单位普遍自建有“水塔”,仅仅依靠抽地下水就可以满足其工业和生活用水的需要了。但时光荏苒,昔日我们成都人几乎“泡”在水中的日子在今天已一去不复返了。

自上世纪70年代后,随着全球气温变暖而致使“温室效应”放大,直接导致岷江上游山麓上的“雪线”不断上升,最明显的感觉就是,我们成都人要想在冬季再在“不远处”就可以望见雪景,那已成了一种不大可能的“奢望”。

2007年一天,一个晴空万里的天气,曾有人向当地媒体报料,说他在成都市郊又清晰见到了“西岭雪山”。但这一“发现”很快就被当地气象专家予以否认,称那位报料人看见的不过是“海市蜃楼”的现象,远非真正的西岭雪山。

事实上,这20多年来,每当冬季我再去昔日“灌县”的都江堰市,哪怕走到离群山只有几公里处,也再没见到那“白雪皑皑”的绝妙佳色了!

“雪线”的不断上升,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岷江上游来水的减少,加之近几十年随着当地工业化和城镇化的迅猛发展,从不缺水的成都人现在也开始喊起“渴”来。

在过去,成都平原真的挖地一公尺就能冒出水来,可在今天,我们见到陆续兴建的地铁哪怕往下挖至五六十公尺,也难得再发现有什么水“浸”出来了!

几年前,我就曾见到当地权威部门提供的一组数据:“目前岷江流经都江堰入水口的同期流量为80立方米/秒,进水量仅有100亿立方米,只相当于20世纪80年代流量的四分之一,由此也造成当地人均水资源占有量只有2500立方米左右,仅为世界人均量的26.3%,比国家规定的缺水型城市指标还要低。”数据充分表明,水源紧缺已成了成都今后发展面临的最大问题。

曾经脚下“踩”水的成都,如今却变成了世界人均水资源占有量少的城市,这不能不让我们成都人感到有些失望和悲哀。而这也再次说明人与大自然必须保持和谐相处,否则,你想贪婪地从大自然中汲取更多,到头来,你自身得到的将会越来越少。何况,雪还是我们成都人千百年之所以能生存繁衍下去的“母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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