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花甲的民企老总,放弃京城优越生活,扎根于内蒙古沙漠植树种草,想把乌兰布和沙漠变成碧水家园
【社会记事】沙漠里的当代“乌托邦”
感 言
愿这份梦想不再孤单
文/赵昂
每年冬春,中国北方的天空会被漫天的沙尘涂抹得一片昏黄。
而这片昏黄往往来自更北方的漫漫大漠。
曾几何时,那里曾是肥美的水草地,也是边卒屯垦的万顷良田。汉书曾载:斥塞卒六十万人戍田之。岁月轮转,沧海桑田,由于种种原因,这里早已沦为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
为了一份惠及当代、泽被后人的绿色梦想,像昔日屯田戍边的战士一样,年迈的民营企业家程文波决定用余生圆自己心中一个大梦:将沙漠变成碧水蓝天。这份治沙报国的理想源于一种责任,一种担当。
困难险阻可想而知,但壮怀激烈的程文波不离不弃,直至身边的战友忍受不了辛苦纷纷离去。他依旧坚持近乎一个人的战斗,甘愿为遥远的理想执拗地坚持。
这份绿色的理想关乎未来的发展质量,更关乎我们生活的安康。
面对环境恶化,我们无路可退,人人有责。不能只靠花甲老人的鞠躬尽瘁,而需要更多人携手与共,让沙漠“乌托邦”的理想能够变成生动的现实。毕竟,他构筑的尚未完工的绿色长城,守卫的是我们共同拥有的美好家园。
碧海连天、一望无垠的水面上,常年有无数水鸟栖息嬉戏,南来北往的天鹅大雁,在蓝天碧水上自由翱翔;水面之下,肥美的黄河鱼用最原生态的方式生长着——这是程文波理想中的乌兰布和沙漠。
风声凄厉,黄沙漫卷,只要一出门,头发里、衣服中全都是细细的沙,即使回到北京,沙子也好几天都抖不干净——这是程文波在现实中遭遇的乌兰布和沙漠。
在理想和现实之间,现年59岁的程文波其实可以全身而退——在北京退休,过上悠闲生活。他是一家民营企业的老总,他执掌的北京太阳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在北京大兴生物医药产业基地占地200余亩,公司去年销售收入达2亿元。而他在北四环的大房子,足有二三百平方米。
但程文波选择了“把现实化为理想”,在外人看来,他是在与自己“较劲”——远离北京,跑到内蒙古的沙漠中去修黄河分洪区、去植树种草治沙。
挑战大漠
程文波对自己的评价是:我就喜欢挑战!16岁时,他就去福建当兵。部队里普遍认为城市兵不如农村兵能吃苦,程文波来自北京,更没人看好他。他为了争口气,就和队里最能吃苦的农村兵比。给老百姓挑海盐,程文波一担能挑二百六七十斤,这个重量连扁担都“吃不住”,挑一根折一根,最后程文波换了一根碗口粗的杠子挑。他这种能吃苦的劲儿“震”住了所有人。
时至今日,程文波不服输的性格延续了下来。他的公司想开发研制生物柴油,为解决原材料供应问题,2010年4月,程文波与内蒙古磴口县签署了60万亩油莎草种植和沙漠植树绿化长期协议。磴口位于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是古上的朔方郡,也是当年昭君出塞经过的地方。这里更有赫赫有名的乌兰布和沙漠——京津及华北地区沙尘暴的源头之一。
程文波自己也没想到,自从到了磴口,他就和乌兰布和沙漠结下不解之缘。沙漠之景令人震撼——黄沙莽莽飞,大漠落日圆,天地之间,人渺小如一粟。面对此情此景,程文波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背过的《出塞》: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诗中悲怆之意,苍凉之景,让他感同身受。
但沙漠发起“疯”来同样恼人。隐天蔽日的黄沙,伴随着凄厉的北风,钻进每一个它们能进入的角落。而黄沙如此之细,几乎没有它们到不了的地方。每每此时,程文波同样被弄得灰头土脸。
如此一来,他的倔脾气反而被激出来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对付你,难道还真治不了你?”程文波和磴口县签的项目属于公益性质,修建分洪区、植树种草、治沙环环相扣。喜欢挑战的程文波,在沙漠里迎来了真正的挑战。
“趁还干得动跟我上”
真正与沙漠打上交道,程文波才知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从磴口县向黄河上游去的地段,也就是黄河的中上游河套平原上,有一个巨大的“几”字地形,每年12月份这里形成封河凌汛,来年的3月上旬形成开河凌汛,此时黄河水面高于两岸的地平面,形成名副其实的“悬河”。在这个时期,一旦大块的冰凌汇集到一起,并快速向两岸堤坝冲击,造成黄河决口,损失不可估量。每年的冬春季节,防凌汛都是当地的重中之重。
程文波要在沙漠里植树种草,一项重要工程就是修建防洪区。将猛兽般的黄河水引入分洪区,一方面能解冰凌之害,另一方面也能为植树种草蓄水,真正地实现“变害为宝”。
分洪区工程是巨大而又累人的。沙漠温差很大,8月份白天能达到三四十摄氏度以上,而到了冬日,又变成零下二十多摄氏度。程文波带领队伍,战天斗地,去年8月份开工,昼夜不停一直干到去年腊月二十八,分洪区才基本完工。
回忆起当时场景,程文波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驻地没有暖气,屋里屋外一样冷。到最后施工队伍越来越多,连简易房也没有了,只能将废旧的公共汽车稍加改造,在寒风呼啸的冬夜里睡在公共汽车上,身上盖的是厚厚的棉被和军大衣。
程文波和员工同甘共苦,一起奋战在工地上。他的腰在当兵时受过伤,至今还有四颗钢钉嵌在腰间,连久坐都不能,他坐在沙地里指挥员工们干活。大家看到领导如此卖力,干起活来也就不含糊。
自然条件的恶劣几乎超出想象。程文波打算在沙漠上种油莎草,它耐旱耐盐碱,结出的油莎豆,可榨取与橄榄油相媲美的食用油。可是,他的油莎草刚长出地面没多高,一场狂风到来就被吹折了,再种再吹折,一直到第三次种时,油莎豆才小有收获。原来,当地的风不同于别处,风力巨大、风向不定,当地农民种植的花生苗,经常被风吹得跟螺旋桨似的。
条件太艰苦了,怀着满腔热情和理想一起跟程文波去沙漠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了。有的连招呼也不打,只是回到北京后给他发条短信:“老程,我回北京洗个澡。”当然,洗完澡的人,再不想回到沙漠弄得满身黄沙。
知道了程文波窘境的人,一次次来劝他:“老程,算了吧,一大把年纪在沙漠上折腾图啥?”程文波脖子一梗:“图啥?图我是共产党员,图我有40年的党龄。”
为了寻找一批志同道合、吃苦耐劳的人一道在沙漠上工作。程文波牵头成立了一个新农业生态循环经济联盟,自任主席,在成立时,程文波对那些有心到沙漠上施展抱负的人说:“老战友、老伙计们,趁还干得动跟我上!治沙!报国!”
现代化治沙
在程文波的设想里,在乌兰布和沙漠里的项目要形成三大产业链:首先是竹柳种植,竹柳耐旱耐碱、生长快可密植,它是高档纸浆和生物质能源产业的原材料,也可是大规模生物质能源产业的原料;其次是油莎豆种植,可榨油;再次是文化生态旅游。“黄河分洪-用黄河水植树种草-通过植树种草来防风固沙”在程文波看来,这是一个完美链条,而乌兰布和沙漠具备完成这一链条的条件。
自从进入治沙这个行当,程文波就留心一切与治沙相关的东西,并不时向专家请教。在他看来,治沙得有条件的治沙、得科技治沙;有的沙漠可治,而有的沙漠不可治。
“治沙最大的问题是缺水,而在沙漠中治沙多数是抽地下水,这地下水跟油一样金贵,用这种方式大面积地治沙只是让生态得到暂时缓和。从长期看,生态会进一步恶化。”与恶劣的沙漠作斗争后,程文波甚至有了一套自己的理论:现代化科技治沙。
现代化的治沙方式没无多少先例可循,程文波也是边摸索边前行,经常要“吃一堑长一智”。起初,程文波听别人的“忽悠”,带到沙漠的是165型推土机,这种推土机是推石头用的,铲口才3.2米宽,且一天一桶油都不够。后来他才知道,推沙子要用140型推土机。这种“哑巴亏”吃了多少,他自己在心里也算不过来。
为了自己的理想,程文波在京拜访了不少专家,让他的治沙工程颇受裨益。有一次中国农业大学的申琳教授告诉他,可以尝试跟油莎豆套种南方的桑树,桑树蛋白质含量非常高,可以做牛羊的饲料。而此前,他从未想过南方树种可在沙漠种植。在一次次与专家对话中,程文波对治沙越来越有心得,对自己理想中的沙漠“乌托邦”,也越来越有底气。
程文波还开通了微博。在微博上,他常常上传一些沙生植物的照片,每一张都美得令人“惊心”。“我会把这里的沙漠变得更美——鱼游水底、鸟翔蓝天——把乌兰布和变成祖国西部的一颗璀璨明珠。”程文波憧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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