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印记】“勐撒坝”上的青春岁月
从17岁到20岁,算是人生最为“黄金”的青春岁月,而我的这一“岁月”,则是在地处西南边陲的云南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勐撒坝上度过的。当今天重新捡拾起这一张张已快丢失30多年的记忆“碎片”,昔日那一幕幕难忘的经历和情景,犹如放幻灯片似的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并将我再次拉回到那早已浓缩成历史“一瞬”的难忘年代。
那是在1971年4月18日,已初中毕业的我,在前来招收的部队干部一番“头顶香蕉、脚踩箥箩,摔下去还抓把花生”的热情洋溢的“鼓动”下,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积极报名,从成都来到了千里之外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
那年我刚满17岁,正是一个热血沸腾、充满理想和抱负的年龄,尽管到达后见到的现实并没有“宣传”上描述得那么美好,但我并没有表现出来过多后悔、抱怨、沮丧情绪,并很庆幸被安排在了勐撒坝子上专门从事修房建屋任务的工程连。
云南属典型的多山之省,但凡稍微平一点的地方就被称为难得的“坝子”。我们所在的坝子名叫“勐撒”。“勐撒坝”方圆50多平方公里,是与缅甸紧邻的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的三大坝子之一,居高临下,它犹如一颗绿色翡翠镶嵌在崇山峻岭之中,这里由于阳光充裕、气候湿润,算得是一个栽什么、就长成什么的富饶之地。
虽说天蓝、水清、林多的“勐撒坝”景色很美,但现实中的生活,却又远不如我们来之前想象得那样美好。缺油水和蔬菜还在其次,“苦”中最难熬的,还是染上了在当地很容易流行的“痢疾”。踏进勐撒坝后不久,就遇上整天都下个不停的雨季。对如何适应当地生活还都处于懵懵懂懂状态的我们,因不太注意饮食卫生而大多出现了拉“痢疾”症状。在勐撒坝上患上这个疾病,与内地完全不太一样,“拉”得时间不仅很长,而且最后“拉”到出水都还止不住。我连续“拉”了一个月,人都被“拉”得变了形,虽从团部卫生队要了很多西药来吃,也未见有丝毫好转。正在我为此百般发愁时,连队有老职工建议我去买几根“芭蕉”来吃试一试。听从这一“建议”,我利用星期天从连队步行20多公里到勐撒街子,买了两斤“芭蕉”下肚“治病”,没想到还真的管用,痛苦长达两个多月的“痢疾”一下子神奇般地被“止”住了。事后我才了解到,这芭蕉对人的肠胃有显著的收缩作用,如果身体正常要是吃多了的话就连大便都难以解下来。
在勐撒坝过“苦”日子中也能遇到“最幸福”的时刻,那就是赶上连队的杀猪宰牛。宰杀时,几乎全连队的职工和家属及孩子都围了上来观看,每人脸上无不散发着“喜悦”光芒。但这样的“时刻”又毕竟每隔两三个多月才有一次,因为当时属“集体”饲养的数量远远不能满足人多的现实需求。
在勐撒坝周边的崇山峻岭中,实际隐藏着不少奔腾而下的湍急河流。有一次,连队首长派我们到坝子外的深山河里,去为全连职工“抓鱼”以改善生活。当时去的人中除我和另两个同学战友外,还有几个老兵。当翻山越岭下到一个河谷深处时,他们让我们几个“小年青”离得远远地观看,然后开始向浅水的回流湾投掷一包又一包炸药,只见随着三四米高的水柱掀起,水面上顿时浮起一条条白花花、大小不一的鱼儿,这时,兴奋的我们一个个跳下齐腰深的水中手忙脚乱地用尼龙网去打捞。可是因水流太急,能打捞起来的毕竟还是少数,大部分也都随急流飘走了。
尽管“炸”得不多,但到中午时分,我们还是在岸边立起锅灶首先享用了自己的战役“果实”,并还往滚汤里放了我们事先带来的葱花和猪油,那可是我们到边疆后吃到的一顿最香的野外美餐,至今想起来还回味无穷。
“热血沸腾”后又总会出现“审美疲劳”。那时最渴望的,还是能收到家里亲人的一封来信。夜深人静时,我总会独自一人默默望着对面绵延起伏的大山,心想自己何时能翻过去回家?
1975年初,一纸出乎意料的“调令”将我调进了师部机关(此时已改为农垦分局),从此便离开了想走、又在情感上多少还是很留恋的勐撒坝。而这一走就再未回去过。后来听说以前废弃的草地已变成了万亩茶叶园,老职工和他们后辈都已住上了新房。不管怎么样,每每听到“勐撒坝”这些变化,我都打心眼里高兴,因为我毕竟还曾是勐撒坝户口上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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