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辽东半岛南端、海滨历史名城旅顺口区西部，有一个神秘而独特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春秋两季，有307种、上千万只候鸟经过这里，在岛上补充养料后继续南飞或北归。蛇岛上栖息着2万余条蛇，这是世界上独有的一种毒蛇，专家给它命名为“蛇岛蝮”。52岁的孙立新在蛇岛上工作了29年，是大连市劳动模范，被誉为“蝮蛇保护神”。

被毒蛇咬过10多次

1982年，24岁的孙立新被分配到蛇岛老铁山自然保护区。第二年，他被安排管护蛇岛。蛇岛0.73平方公里，距陆地最近距离10公里。

从小到大，有关蛇的故事他听过不少，“草上飞”、“五步倒”、“杯弓蛇影”、“农夫和蛇的故事”……听说让他管护满岛都是毒蛇的蛇岛，而且从春到秋要天天吃住在那里，孙立新非常害怕。

然而，一个大小伙子如果因为怕蛇而当逃兵，这个爱面子的东北小伙又说不出口，在保护区工作的有20多人，当时像孙立新这样的年轻人只有3个，他最终没有推托。

穿上帆布衣裤、长筒靴，戴上长过肘部的皮手套、带护耳的帽子，孙立新开始了他的工作。尽管是“全副武装”，可一听到草丛中窸窣的声音，孙立新还是惊得头皮发麻。晚上，他在海边支上帐篷，床上铺上稻草垫子，伴着涛声，进入梦乡，早上起床时，几次发现一条蛇或几条蛇就卧在床边，常常让他惊起一身冷汗。

每天7时到20时，孙立新都要在岛上工作，测量岛上的温度、湿度，观察植物的生长情况以及蛇的活动情况、繁殖情况，每天都要将观察到的情况记录下来。除了这些工作外，他还要在岛上巡视，防止有人上岛捕蛇捕鸟。鸟是“蛇岛蝮”的主要食物，如果鸟被大量捕杀，就会有蛇因为吃不到食物而饿死。

孙立新一年在岛上待200多天，日复一日，每天重复着这样的工作。

“全副武装”虽然比较安全，但行动不便。在岛上工作了一段时间后，看着那些卧在树枝上、草丛中的蛇也挺老实的，孙立新开始换下靴子、摘下皮手套，再换掉帆布衣裤，轻装上阵了，危险也随之而来。

一天，孙立新照样在岛上巡视，腿突然像针扎了一下的疼，他知道被蛇咬了。因为天天与毒蛇打交道，孙立新也学了一些有关治疗常识，他赶紧吃药、敷药，然而，还没有止住蛇毒的蔓延，他的腿很快肿了起来。遇到这种情况，应该迅速回到市里治疗，可是，海上起风了，船无法出航。孙立新只好自我救治。每天吃药、敷药，再用刀片割开肿胀的皮肉，将毒血放出来。

“刀要顺着割，不能横着割，横着割会割破血管，如果那样，麻烦就大了。”时隔多年，回忆起那次遇险，孙立新还心有余悸。

尽管肿疼得脚不敢沾地，孙立新还是坚持拄着拐棍工作。一个星期后，海风停了，孙立新才离岛治疗，养了半个多月才好。

自从被蛇咬了之后，孙立新觉得“不过如此”，对蛇反而不那么害怕了。20多年时间，孙立新被蛇咬了10多次，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产生了抗毒性，他说，开始被蛇咬还肿还痛，现在被蛇咬只有一点红。

独自守在蛇岛

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人少，管护蛇岛的只有孙立新一个人，他说，在蛇岛工作，更难耐的是寂寞。

满岛只有他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初上岛的那七八年时间，岛上没有通电，晚上照明用汽灯。他在岛上唯一的娱乐就是听广播。由于信号不好，他只能听两三个台。

孙立新需要的所有食物包括淡水都从陆地带上岛。一遇到台风或连雨天，食物不能及时运进来，他就得“自力更生”，孙立新说，他过过一天只吃一个馒头的日子，过过用雨水做饭的日子。孙立新说，因为遭遇台风、大风等恶劣天气，在岛上多待一二十天是常事。

虽然艰苦，虽然寂寞，虽然时有危险发生，但孙立新工作热情却越来越浓厚。

“蛇岛蝮”的活动期是每年的3月至11月，这期间是观察和研究的最好时期，然而，这期间也是恶劣天气的高峰期。狂风暴雨，恶浪排空时有发生。有些蝮蛇栖息在悬崖边上，为了搞清楚它们的生活习性，孙立新常常不顾生命危险，系上保险绳，深入到每一个有蛇的沟谷，详细记录着每一条蝮蛇的活动情况。

在这段时间里，保护区管理局也陆续来了几个年轻人，但时间不长就又陆续调离了，只有孙立新一个人始终在坚守。

“你没想过离开吗？”记者问。

“没有。”孙立新说话朴实，“我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再说，干时间长了，对蛇岛、对自己的工作也有了感情，不愿意离开。”

为蛇辛苦为蛇忙

孙立新在岛上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让这世界上特有的毒蛇得以延续，让蛇岛这世界上独有的生态系统得以延续，为生态学研究、自然保护研究、医药生物学研究提供资源。

鸟是“蛇岛蝮”的主要食物，而蛇岛上的鸟只有春秋两季迁徙时才有，所以，必须保证蛇在这两个季节吃到鸟，它才能生存和繁衍。孙立新说，一条蛇如果能吃到两三只鸟，它就可以过一年。如果能吃到七八只鸟，它就有能力繁殖。

为了让蛇吃到鸟，孙立新没少动脑筋。他发现，鸟并不是非常喜欢树木茂密之处，而是喜欢林缘、岛缘、山脊、小路旁，而有鸟经常光顾的地方一定有蛇。于是，孙立新就有意在茂密之处修出一些小道，增加树林的通透性，吸引鸟到此活动，增加蛇的捕食机会。为了让鸟能在岛上多停留几天，孙立新又在蛇经常盘踞或出没的地方放上一些鸟喜食的谷物、高粱，甚至还在岛上自己种了谷子、高粱。

蛇不怕饿，但怕渴，如果较长一段时间喝不到水，就能渴死。

孙立新记得，1987年进入6月后，连续3个月大连地区一滴雨都没下，蛇岛早晚连露水都没有，孙立新着急了，将这一情况向局领导做了汇报。全局20多人紧急行动，他们买了800多个盆，装上水，放到岛上，结果招来一条条蛇、还有一只只鸟围着水盆喝水。

在人们的常识里，蛇吃老鼠。可人们也许不知道，老鼠也吃蛇。夏冬两季，孙立新会在老鼠经常出没的地方、蛇夏眠冬眠的地方放上几百个鼠夹子，还撒上灭鼠药。这些地方也成为他重点巡查的地方，主要是收集掩埋死鼠，还得将没有被老鼠吃掉的灭鼠药收回来，因为担心被鸟误食，鸟又被蛇误食，产生连环伤害。

蛇还有一个更大的天敌，就是人。老铁山、蛇岛是候鸟东北亚迁徙的重要驿站，而周围居民大多有吃鸟、玩鸟、卖鸟的习惯，一到鸟大规模迁徙时，每天几百、上千个鸟网架在鸟经过的地方，为鸟布下天罗地网。

为此，每年自然保护区都要开展护鸟保卫战。发现捕鸟者，孙立新就劝他们回去。不听劝阻者，就得罚款或者抓起来，送公安局处理。于是，孙立新的车胎被扎、被扔石头经常发生。

在一般人看来，孙立新的工作枯燥、危险，可孙立新说，也有乐趣。他说，“每天在如此优美、清新的环境中工作，心情好。还有，看着蛇长势好、种群数量在增长，看着也高兴。”

孙立新几乎对每条蛇经常待的地方都非常熟，蛇发生了什么变化，也了如指掌。孙立新说，如果看到一条蛇身体有凸起处，他就非常高兴，因为那说明这条蛇捕到鸟了。看到有的蛇身边出现了小蛇，他也高兴，因为这说明蛇生育了。

孙立新刚到蛇岛工作时，岛上有蛇不足万条，现在发展到2万多条，他说，很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