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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1年09月09日 星期一

【生命印记】难忘母爱

□ 柯满堂
《工人日报》(2011年09月09日 06版)

母亲辞世11年了。岁月的流水却总是冲淡不了我思念母亲那份浓浓的情感。那是一个酷热的夏天,患有高血压的母亲上厕所时不幸摔了一跤,造成腿骨折脑出血身体偏瘫说不出话。那时我工作正忙,家里人一直没告诉我,直到母亲病危才不得不给我打电话。我和妻子立即赶回家。看到母亲躺在床上,花白的头发很零乱,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额头上放着冰袋,我心如刀割,双手握着母亲的手,嘴里一个劲的叫“妈”。母亲肯定听见了,但她说不出话,我看见她紧闭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我也感觉到她的手在用力攥紧我的手。医生说母亲的病已经发展成肺心病,没治了,赶快准备办后事吧。第二天晚上,母亲已气如游丝,我们商议按母亲的心愿将她送回农村老家。在那个星繁月黑的深夜,一辆大卡车载着我们回到老家。母亲躺在床上,吸着氧气吊着点滴,父亲和我们兄弟姐妹6个围坐在两旁。大约黎明时分,母亲突然睁开了双眼,那目光,是那么的慈祥、深邃、明亮,看着我们,只一会,就慢慢闭上了。我们哭喊着、呼唤着,一切都无济于事。母亲撒手人寰,永远的离我们而去了。那一天是2000年8月14日。

我参加过不少人的葬礼,母亲的葬礼最简朴。在自家院子里搭建了一个灵堂,母亲躺在棺材里,我们依次洒酒磕头祭拜。之后,两个花圈引路,村民们抬着母亲的灵柩,我们一群儿女子孙送别,没有鼓乐,只有哭声,母亲就这样入土为安。躺在盘龙湾的高坡上,望着赵氏河的潺潺流水。

母亲是个大家闺秀,父亲则是从山里跑出来的放羊娃,两人的家境可谓天壤之别。母亲性格开朗,爱说爱笑,说自己是“小姐身子丫环命”。父亲后来到国营商店上班,母亲操持家务,买菜做饭,洗洗涮涮,给几个孩子做衣服做鞋,一天忙到晚。我记忆里最深的画面是晚上我们睡了,母亲在煤油灯下纳鞋底,厚厚的鞋底,先用锥子扎个眼,再将针插进去,用顶针一顶,针线就穿过去了,一针一针,针针密实,一年要做十几双鞋。

母亲是个懂家规重家风的人。我是领教过母亲的厉害的。家里来了客人,大人们坐着说话,我们几个孩子就得倒水递茶。一开始我不懂规矩,倒上满满一杯茶,一只手就递给客人。母亲脸一沉,厉声说:“酒满敬人,茶满欺人,咋能把茶倒那么满?还一只手递茶呢,必须双手递茶!懂了没?”我吓了一跳,头一低:“懂了。”

1971年春天,由于战备疏散,我家被下放到距富平县城20多华里的淡村公社西盘大队缐家生产队。父亲还在县城上班,大哥在别处插队,母亲领着我和姐姐弟弟妹妹住在这陌生的乡下。住的是土窑洞,隔壁的窑洞是队上的饲养室,门前是开阔的饲养场,脱了缰绳的骡子和牛时常把头伸进我家的窑洞门里,吓得我们够呛。母亲身体好,肯干活,人缘又好,不久就当上了妇女队长。1974年初,我高中毕业回乡劳动,由于文化程度高,善于写文章,又会画画,不久也当上了生产队的会计和大队的团总支副书记。当时发生了两件让我刻骨铭心的事。头一件是参加石川河水利工程,我拉架子车下坡太猛,避让不及,撞伤了邻村的一个女孩。有人想利用这件事要挟我,非要将这女孩嫁给我,还搬来一些说客,轮番游说。气得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人像霜打了似的。这时母亲挺身而出,她义正辞严,把那些说客痛斥地灰溜溜的,为苦闷中的儿子解了围。另一件是大队要发展一批青年党员,我被列为重点对象。可外调时发现我的社会关系问题严重,母亲家是地主,舅舅现实表现不好,这一下麻烦大了。有个大队干部出于好心给我悄悄说,你和家里商量一下,弄个书面材料,就说和你舅家早断绝关系了。我试着问母亲,母亲听了好一阵没吭声。之后喃喃地说,都怪你妈出身不好,你这个舅舅也太不争气。她狠了狠心说:“断吧!只要不耽误你的前程。”然而,在党支部大会上我的入党问题最终还是没能通过。我家与舅家的关系从此也冷淡起来,母亲夹在娘家人和自家儿子之间很是难受了一段,但她从未埋怨过我。我感激母亲,又愧对母亲,也觉得对不住舅舅。

2000年5月6日是妻子的生日。刚好父母来西安,岳父岳母也在,我们一起吃了个团圆饭。母亲那天特高兴,说是开了洋荤,一盘大螃蟹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了。她对父亲说跟你一辈子尽受穷了,这还是头一次吃这么贵的东西。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三个月,母亲就病逝了。妻子对我说,我们日子刚好过些了,该让老人享享福了,她却走了。是啊,不知有多少作儿女的都有过这样的遗憾。天底下什么事都可以延迟推后,唯有尽孝不能延迟推后。尽孝当及时,切莫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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