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祖国的“现实和历史”
——聚焦2010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

2010年10月,诺贝尔奖项中最受瞩目的文学奖在瑞典文学院揭晓,秘鲁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摘得桂冠。出生在秘鲁、留学在欧洲、拥有秘鲁和西班牙双重国籍的略萨,被誉为“结构写实主义大师”和拉美“文学大爆炸”主将之一。他的作品笔调诡谲、内容深刻丰富,被诺贝尔奖委员会形容是“对权力结构制图学般的细腻描述和他对个人的抵制、反抗和挫败形象的尖锐刻画”。
“真实与谎言”:进入小说的一把钥匙
作为现实主义作家的略萨,他以前的作品无不充溢着政治热情,澎湃着批判精神,而且竞选过秘鲁总统。《城市与狗》、《绿房子》、《酒吧长谈》、《潘达雷昂上尉与劳军女郎》以及历史小说《世界末端之战》等,一部部令中国乃至世界读者耳熟能详的作品都闪烁着太阳般的光芒。
然而,略萨却认为,小说是“谎言中的真实,真实中的谎言”——它在“谎言与真实”之间,与二者只差那么一步:“缩短小说和现实之间的距离、在抹去二者界线的同时,努力让读者体验那些谎言,仿佛那些谎言就是永恒的真理,那些谎言就是对现实最严实、最可靠的描写。这就是伟大小说所犯下的最大的欺骗行为:让我们相信世界就如同作品中讲述的那样,仿佛虚构并非虚构,仿佛虚构不是一个被沉重地破坏后又重建的世界,以便平息小说家的那种本能——无论他本人知道与否的弑神欲望(对现实进行再创造)。”这段话可以说是进入略萨小说世界的一把钥匙。
略萨第一部被翻译成中文的作品是其成名作《城市与狗》,也是以“真实与谎言”的方式揭示出底层人生存的艰难处境。“城市”指秘鲁社会,“狗”指军校学员。小说用现实主义的手法描绘出一个被暴力所统摄的环境:军校在“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法则统领下,对学生严加管教。而学生们则在“非人道”的环境里,只有像狗一样警觉、好斗和温驯,听从严格纪律的约束和专制训练下的教导,才可以获得生存权。这是略萨感到非常“不适应”的地方——他敏感地察觉到,当时的秘鲁军事当局正是通过这种强行的扭曲式的训练,造就着他们需要的那种没有“独立人格”的军人,来巩固政权。
作家胸中有一团火,
那就是对生活的爱和恨
略萨一生愤世嫉俗,忧国忧民,从《城市与狗》开始,他把文学当武器,抨击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和现象,揭露种种社会弊端。但凡天下事,无论是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宗教的、文化的,还是日常生活中的,只要他觉得有话要说,有感要发,便会付诸笔端。即“作家胸中有一团火,那就是对生活的爱和恨”。
确实,略萨大部分作品中一个雷打不动的主题是“反独裁”——“极右”(比如《城市与狗》和《酒吧长谈》)和“极左”(比如《狂人玛伊塔》)都是他批判的对象。小说需要介入政治,略萨坚信这是让小说变得尖锐而有力的重要武器之一。
与此同时,略萨还主张“文学要抗议,要控诉,要批判”。作为“结构现实主义”流派的掌舵人,略萨的骨子里始终不肯彻底放弃他的文学主张,随处以一种先锋的姿态继续自己的文本实验。不过,略萨最痛恨的是:独裁统治、官僚腐败现象、贫富差距悬殊、阶级压迫、种族歧视、军警特务横行等。因此,他的揭露和批判有着很强的针对性,都是对于这些社会问题黑暗面的曝光。
不断开拓新的创作空间
在小说题材上,略萨近年一直不断开拓着新的创作空间。2002年,他出版了长篇小说《天堂在另外那个街角》,讲述后期印象派画家高更的故事。高更是一个传奇性人物,有一天,他忽然放弃舒适的生活,一个人跑到遥远的海岛——塔希提岛上,和当地土著人毛利人生活在一起。小说分成两部分,交叉叙述高更和他的祖母的故事——高更的祖母是一个社会活动家,也是女权运动的积极活动家。把这两个有亲缘关系的人放在一起讲述,使人们看到高更多面的人生,获得了一种奇特的艺术魅力。
而略萨于20世纪末抛出两部“性爱小说”(实为姐妹篇),一本叫作《继母的赞扬》(1988),另一本称作《情爱笔记》(1997),亦可以视为略萨不断开拓自己新的创作空间的作品。
《情爱笔记》的主人公名曰利戈贝托。此公乃保险公司职员,小市民是也。所不同的是他饱读诗书、性情特别。小说的“主线”其实是个幌子:利戈贝托因容不得“太太—儿子”(“继母—儿子”)间的暧昧关系,将她逐出家门,却兀自陷入了更大的痛苦。于是,儿子以他不失天真的机敏穿针引线,使父亲和继母破镜重圆。小说通篇讲述的是利戈贝托“空巢”期间的“想入非非”——在此,思念和饥渴共存,嫉妒和纵欲并举。事实上,在《情爱笔记》中,略萨广征博引,以期从“美学”的高度重构“性爱文化”,并对《花花公子》之类的“动物性”书刊大加挞伐。
长期以来,略萨一直在欧洲侨居,主要住在西班牙和英国伦敦。他的书以西班牙文出版,能够在西班牙和拉丁美洲很多国家销售。但是,他本人很少回到自己的祖国秘鲁。他在远离祖国的地方,书写关于祖国的“现实和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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