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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0年10月14日 星期一

最黑暗的日子 最漫长的等待

【新闻快递】69天:智利受困矿工创造生命奇迹

截至北京时间14日1时,已有15人成功升井获救

●刘滢
《工人日报》(2010年10月14日 008版)

10月13日,智利圣何塞铜矿被困矿工中最年长的一人、63岁的马里奥·戈麦斯(中间着米色衣服者)顺利抵达地面后挥手致意。新华社发(马丁·萨巴拉 摄)

当地时间13日零时12分(北京时间11时12分)左右,随着“凤凰2号”救生舱缓缓升出地面,受困井下将近69天后,智利圣何塞铜矿矿难矿工阿瓦洛斯第一个成功获救。随后,其他受困矿工陆续“重见天日”。截至北京时间14日1时,33名矿工中已有15名升井。

身心素质较强 领班首先升井

最后的援救开始于当地时间12日23时20分。第一名志愿救援人员曼努埃尔·冈萨雷斯搭乘“凤凰2号”救生舱下井。20分钟后,救生舱成功抵达井下避难所,冈萨雷斯在与33名矿工欢庆祝贺后,向矿工们介绍了地面上营救工作进展情况以及升井通过隧道时要注意的事项。

按照此前安排,先升井的4名矿工富有经验、身体强壮、心理素质好,随后升井的将是身体状况较弱、或者身有疾患、年纪较长的人,身体最为强壮、心理素质最好的矿工殿后。

第一个升井的阿瓦洛斯是位矿工领班。阿瓦洛斯现年31岁,已婚,有两个孩子,是所有被困矿工的“第二指挥官”,他的兄弟也被困井下,他拍摄了大量矿工井下生活的画面。之所以选择他第一个升井,是因为他心理稳定,富有经验。

阿瓦洛斯的升井过程历时15分钟。当载着阿瓦洛斯的救生舱露出洞口时,在场的人群顿时兴奋起来,许多人禁不住拍手相庆、跳跃欢呼。戴着头盔和墨镜的阿瓦洛斯走出救生舱,露出灿烂笑容,他年仅7岁的儿子小拜罗扑到父亲怀里,身后阿瓦洛斯的妻子喜极而泣。

同样守在洞口的智利总统皮涅拉及其夫人也激动地与阿瓦洛斯拥抱,祝贺他的获救。现场掌声一片,人们整齐地高喊“智利!智利!”皮涅拉总统随后发表了简短讲话,向阿瓦洛斯表示祝贺,并表示尽管救援工作有所进展,但整个过程仍将持续较长时间。

皮涅拉指出,2010年10月13日是个吉利的日子。他说:“10+10+13=33,这是非常幸运的数字。”

在现场指挥的智利矿业部长戈尔沃内对媒体表示,救援行动进展良好。

智利卫生部长马纳利奇13日在救援现场举行的吹风会上总结了第一阶段救援行动的成果。他表示,救援行动的进展和顺利程度超出预期,“凤凰2号”救生舱、救援设备的通讯和视频系统运行良好,没有出现任何故障。他对救援行动最终成功表示乐观。

马纳利奇同时指出,为确保救生舱始终保持良好状态,每营救8名矿工,技术人员就要更换滑轮等易损耗部件,并对救生舱进行维修和检查。这样虽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延缓救援速度,但可确保整个行动的成功。

矿工陆续获救 现场阵阵欢呼

阿瓦洛斯升井近一小时后,第二名被困矿工马里奥·塞普尔韦达也顺利升井抵达地面。塞普尔韦达在快要到达井口时已经开始与地面上的矿友喊起了玩笑话,声音洪亮,充满激情。塞普尔韦达一走出救生舱,就与妻子及等候的人们一一相拥,并从自己随身背上来的布包中掏出几块井下带来的矿石送给救援人员,然后兴奋地隔着栏杆同矿友们拥抱,带领矿友们高呼“智利!智利!”

塞普尔韦达在政府设立的一个特别直播间内对现场媒体记者说:“我认为我非常非常幸运……他们能把我们从700米的地下救出,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紧接着,矿工胡安·伊蓝斯成功出井。他与之前升井的两位矿友一样,看上去健康状态良好,精神十足。伊蓝斯今年52岁,曾是一名士兵。

唯一一名外籍矿工卡洛斯·马马尼随后也成功出井。今年24岁的马马尼来自玻利维亚,被困井下之前,他仅在出事矿场工作了5天。马马尼升井后跪倒在地,显得十分激动。之后他与妻女热烈相拥,矿友们也鼓掌相庆,智利总统皮涅拉上前拥抱送上祝福。玻利维亚总统莫拉莱斯之前答应用总统专机将马马尼接回祖国。

4时10分(北京时间15时10分)左右,随着救生舱缓缓升出地面,33名受困矿工中最年轻的吉米·桑切斯成功获救。今年19岁的桑切斯迈出救生舱后,有人递过一面他最喜欢的智利大学足球队的队旗,他接过来左右挥动。出生于矿工世家的桑切斯说,他在矿井下这些天一直在思考,是否该改变自己的生活。

在随后的时间里,平均每40多分钟就有一名矿工出井,救援时间比之前预计大大缩短。

63岁的马里奥·戈麦斯是被困矿工中最年长的,他第9名被救出。作为一名矿工的儿子,戈麦斯从12岁起便开始在矿场工作,在被困33名矿工中被视为精神领导者。他的成功获救,为在场的所有人带来了更大的信心。

接着,第10名矿工、亚历克斯·唯加也成功升上地面。截至发稿时,已有15名矿工成功获救。

矿工九死一生 健康面临考验

矿工们被救生舱陆续送上地面、在同周围救援人员拥抱后,就被送入特制的救护舱,转至附近的医疗站接受简单的身体检查,然后被用直升机送至附近的科皮亚波地区医院接受长达48小时的医学观察。医院方面已经为获救矿工准备了最先进的医疗设施和最完备的生活服务。

对于这些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矿工来说,他们在获救后还面临着保护视力和皮肤、恢复正常饮食等多方面考验。智利负责为矿工进行首次体检的医学专家利利亚娜·德比亚说,尽管矿工们为营救行动进行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而且身体状况良好,但他们在获救后仍然需要对其健康状况给予特殊关注。

对矿工最大的挑战是恢复正常睡眠。根据美国宇航局2005年在南极所做的一次实验,人类对昼夜的改变非常敏感,会因此而出现消沉、注意力难以集中、易怒等症状。而人类如果处在一个封闭隔绝的环境中,会容易失眠,对冷热的温度变化也极度敏感。

德国营养师卡罗琳娜·冈萨雷斯说,尽管矿工因救援需要必须在井下节食减肥,但在身体恢复过程中不能暴饮暴食,必须少量逐步增加,饮食以水果、蔬菜和牛奶为主。因为在井下矿工的排泄受到约束,消化能力也受到影响,如果突然暴食,容易引起腹泻,导致脱水,影响康复。

德国神经科医生塞拉建议,矿工们在第一周要避免熬夜,这有助于恢复正常的生物钟。在一周后,矿工们可能会做噩梦并惊醒,这是在灾难后的一种正常反应。因此,矿工家属应尽量避免回顾灾难场景和为亲人担忧的经过。

在救援过程中,考虑到被困矿工长期处于闷热、黑暗的环境,与地面环境差别较大,救援人员为每位矿工准备了救生包,包括服装、袜子、毛毯、墨镜和心脏监测设备。

救援堪称奇迹 留下诸多启示

智利此次矿难成功救援世界罕见,堪称奇迹。有专家指出,整个过程中,救援人员在政府指导下,依靠高技术,果断救援,为顺利救出受困矿工提供了保证,也给世界留下诸多启示。

首先是政府领导作用不可或缺。8月5日矿难发生后,智利政府立即承担起救援受困矿工的工作,智利总统皮涅拉8月7日紧急中止对哥伦比亚的访问,赶赴矿难现场,慰问受困矿工家属并监督救援工作。与此同时,智利当局组织了分工明确、业务专业、各司其职的救援团队,其中包括救援人员、医务人员和一个专门的实验室,负责设计救援所需的器械和设备。

其次是铜矿预先建立比较健全的应急设施。在此次坍塌事故中,井下紧急避难所对于矿工在救援人员实施救助前延续生命起到了关键作用。矿工们在被确定受困位置之前的十几天,只能依靠避难所储存的食品维持生命,每人每48小时可以吃两汤勺的罐头鱼、半片饼干和半杯牛奶。如果当初矿业公司没有遵守井下应急机制的要求准备好这些设施和物资,受困矿工恐怕很难等到救援到来的那一天。

再次是依靠科技,注重细节。大到营救过程中使用的重型挖掘机和“凤凰2号”救生舱,小到安慰矿工心灵的投影仪和灭菌铜纤维短袜,这些高技术产品在帮助援救矿工的同时,也保证了他们在井下的生活质量。

第四是矿工的冷静自救。发生坍塌事故后,33名矿工自发组织起来,积极与地面救援人员取得联系。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矿工担任了领导者的角色,他指挥大家用一辆汽车的蓄电池为头灯充电,用手头的机械寻找水源。在耐心等待救援的同时,矿工们还积极协助救援工作。矿工约翰尼·贝利奥斯成了井下的临时医生,负责为其他矿工抽血和采集尿液样本,再通过专门传递设备送到地面上的医生手中。另外,在挖掘过程中,矿工们还帮助清理井下的碎石。

背景资料

●栾翔 赵敬珩

智利矿难救援大事记

8月5日 智利阿塔卡马沙漠中的圣何塞铜矿发生塌方事故,33名矿工被困地下700米深处。为将矿工平安救出,救援方制定了A、B、C行动计划,分别使用三台不同挖掘机械,实施营救。

8月7日 智利总统皮涅拉紧急中止对哥伦比亚的访问,于当晚抵达事故现场,慰问被困矿工家属,并亲自监督、指挥救援工作。

8月22日 救援人员发现矿工位置。矿工们向地面传字条,上面写着:“我们全部33人都在避难所内,全部安好。”

8月23日 矿工首次得到经输送管道送下的食物、水、汤、药品等给养。

8月25日 矿工首次与家人互致信件。智利官员说,营救行动可能持续数月。

8月29日 矿工与亲人首次通电话。

8月30日 第一条救援通道开始施工。它需要挖掘700米深度并拓宽。

9月4日 矿工与家人首次实现视频通话。

9月5日 第二条救援通道开钻,预定深度630米,需拓宽。

9月19日 第三条救援通道开钻,预定深度约600米,无需拓宽。

10月4日 智利总统皮涅拉说,他希望矿工本月中旬前获救。

10月6日 中国上海三一集团设计生产的SCC400型起重机运抵矿难救援现场,准备参与被困矿工的最后救援工作。SCC400型起重机主要负责救援通道内壁铺设和实施救人搭载舱的起吊工作。

10月9日 救援“B计划”完成624米深隧道的挖掘,标志着救援通道被打通。

10月10日 矿难救援隧道内壁铺设工作启动。

10月11日 救援人员完成用金属管加固救援通道内壁的工作,特制救援舱下井测试成功。

10月12日 智利救援人员开始最后阶段的救援工作。

10月13日 凌晨,首名受困矿工弗洛伦西奥·阿瓦洛斯成功升井获救,随后其他被困矿工陆续升井。(据新华社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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