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三峡的寂寞画家
他是守望三峡的画家;是甘于寂寞的画家;是周韶华大师称作“贤弟”、“老友”的画家;是笔者由衷敬重、乐于亲近的画家。他,就是肖俊植。
命运似乎并不垂青于这位既具天赋又很勤奋的画家。上世纪60年代初的大饥荒,让全国大多数高校的美术专业停止了招生,于省重点高中毕业的肖也无缘踏进高等学府的大门。他被“特招”到了宜昌市床单厂从事工艺美术设计。一无大学文凭、二无中级职称、三无指标的“三无”美工师,凭借在全国一举拿下两个部级一等奖、一个二等奖的实力,被省厅破格提拔为“高级工艺美术师”。
难得的工厂给予的每年两次外出写生,给了肖“外师造化”的机遇,“胸中丘壑”油然而生。从此思如泉涌,佳作累累,他成为了中国工艺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美术家协会湖北分会会员。
肖俊植以守望本土为己任。他的《湖畔清晨》获第七届湖北省美术作品铜奖;《家住岸边》入选中国第一届山水画展;《秋窗风雨夕》被中国画研究院收藏;《西陵古镇》获湖北省文化厅、美协学术奖……他为中外社团和个人收藏的大部分作品,都离不开生于斯长于斯的三峡。
同老师冯中衡乘小船溯江而上去三峡写生,是难忘的:船移山动,峡开云涌,那种动感,那种氛围,正是他日后创作的灵感源泉。他打破惯常的“两扇门”式的三峡构图,将两岸的叠嶂层峦、山岚云气、古镇石桥、山崖藤蔓、老树虬枝、民居帆影、激流悬瀑、暮色渔火……一一收入画中。积墨显厚重,留白透寥廓;繁密蕴厚富,雄浑见精微。既富自然的原生态,又漫浓郁的山民情;既有传统的气韵,又现时代的风格。无论长屏巨卷、中幅小品,都在章法、笔墨、气势上形成自己的语汇,形成他的“心源之境”。
1989年经过正式考试,肖俊植来到首都中国画研究院研修班脱产深造,终于圆了28年前的大学梦。系统绘画理论的“恶补”,名师龙瑞、白雪石、杨延文的指点,让这位有着丰富实践经验的画家如蛹化蝶!石涛《一笔画论》曰:“夫画者,从于心者也”,一笔画乃“众有之本,万象之根”;“形天地万物者也,舍笔墨其何以形之哉?”肖俊植豁然开朗,认定创作必须根据个人的感受,创造相应的画法。而一代宗师黄宾虹讲究山石树屋的浑然一体、勾皴点染的浑然一体、枯湿浓淡的浑然一体、天地人的浑然一体,也给予他极大的启迪。
肖讷于言而敏于笔,不善言辞,不会交际;参展不多,见报尤少,镜头空白;不是擅近大款、善做广告、名大于实的那种。他不“入圏”,未“入流”,只一心沉潜于绘画创作。
然而“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他拥有来自武汉、厦门、上海、广州的众多倾慕者、求购者。这不,新近创作的一批画作,又被画商订购,欲亮相于上海世博会的书画市场。一向谦恭的他,眼界却是相当高的。听他私下评画,鞭辟入里,一语中的,是货真价实的行家。我与几位文友同他结伴去三峡南津关、古战场猇亭、清江捡石,他那发现美、鉴赏美的独到眼光,让我们都为之折服。而当我在“尔雅斋”看到正在装裱的他门下小画家的山水、花鸟习作,又不禁生出“名师高徒”的感慨来!
他交友不多,却交谊甚深。我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多年的同窗好友患难之交,见面时叫我一声“长”,直如鲁迅听到闰土那一声“老爷”,浑身掉进了冰窟!而肖却直呼我名,倍觉质朴而亲切,以为是难得的人格平等的好友!
当代国画大师周韶华前后写给他20多封书信,多次赠画;每次来宜,必打电话同他见面……由此可知他们的深交。近来有幸翻阅他从不示人的韶华寄自井冈山、石首、广东惠来、东湖梨园医院的部分毛笔、钢笔手札,深为大师对俊植的眷眷深情所感动:“根据你现在的情况,只要坚持搞下去,并且不断充实自己的内在修养,是能够画出自己的风格来的”、“你的画风变化较大,进步不小,其中有几幅我很喜爱”、“初步有了自己的文化风貌,有情致和韵味,整体感和情调相当别致”、“要说缺点,在气质上还不够胆大。大道包容天地,呑吐万物,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意蕴深邃,不拘泥于诠释对象,未知你以为然否”、“我也很想看到你的近作并谈谈心”、“现将近作一幅奉作纪念”、“我一生中顺利的时候少,不顺利的时候多,但它常常成为我的精神财富,希望你能超脱,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的本事,靠自己来掌握自己的命运,相信你能顶得住”、“时代在推动我,欲罢不能,总是腾不出宽余时间作些调整,迟早会累垮的”……个人行踪、起居、身体近况、苦衷,一一向他袒露——50年的相识,30余年的交往,20多封书信,多次的相聚,享此“殊荣”者,至少在三峡难出其右吧!然而俊植从不声张,不愿借友人之光“照亮”自己。
俊植于耳顺之年才出“处女”画集,令人感慨。然而比起“画绩”卓著辛苦一生的老画家生前竟无一本画集问世,则又是可堪欣慰的。我在祝贺之余,也深信,俊植的艺术生命正值“而立”之年,凭他天生的悟性、后天的执著,凭他几十年阅历、创作的来势,必将迎来又一个艺术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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