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建大桥用来通行还是维修
拔苗助长、欲速则不达,这些道理决策者不会不知道。最可怕的是,在迎合决策需求的刺激下,伪科学流行,科学精神被摒弃。设计粗糙、施工质量问题,难脱此干系
把“一花一世界”借用为“一桥一世界”,以分析武汉白沙洲长江大桥通车10年24次维修一事,是再恰当不过了。
据新华社报道,大桥上次维修是在去年,耗资过亿。桥面使用了美国进口环氧沥青混凝土,有关部门曾保证“至少要管6年”。结果却大相径庭,大桥在今年不得不再次维修。
“百分之百是设计和施工质量问题。”一位在修路架桥中度过大半辈子的朋友,就此判断。
设计是否有缺陷?此前已有媒体报道,桥梁工程师刘长元曾表示,白沙洲大桥设计上确实存在先天不足。他说,这座斜拉桥的弱点是“结合处挠度”较大,当时设计方对这个问题没有认识得很透。“结合处挠度”,指的是“在荷载作用下的最大变形”。
大桥飞架长江,用来通行而非维修。可不到一年就要维修2次,如此密集的维修,真让人怀疑其用途!
世界上现存最早的石拱桥,是古老的赵州桥,距今1400多年,经历无数次洪水、地震考验,依然矗立。其设计建造者李春被中国桥梁界奉为祖师爷。倘若李春地下有知,想来也会被不肖徒孙折腾得不得安宁。
让李春地下不安的还有施工质量问题。上次维修的公司解释称,路面用了进口新材料,但为了赶工期,施工采用“土办法”:在没有等到混凝土自然干透的情况下,用高温油炉烘干,使得沥青黏合强度、硬度都大打折扣。
“提前完工”,这是工程建设成绩汇报中,最耳熟能详的一个词,已成常态。这里存在颇具黑色幽默的悖论。
平整的路、漂亮的桥,是政府形象最方便的展现场所。也正因为急于展现政绩,或者让工程披上“献礼”的华丽外衣,施工单位往往被要求“赶工期”。中国人多,三班倒不愁没人,工程机械可以连轴传,工程提前完工似乎不是问题。
可建筑工序里,混凝土凝固到一定程度,才能进行下一步,这种时间是刚性的。然而,在提前工期的倒逼机制下,为赶进度,施工单位采用了五花八门的“创新”,工程如期提前完成,隐患就此埋下。
风吹雨淋、车轮碾轧,献礼的外衣,很快就褪去色彩,华丽变成破败,形象工程沦为怨气工程,民众只能忍受不便。只要不出人命,相关人员升官的升官、挣钱的继续挣钱。再“恶毒”一点猜测,工程质量问题,源于捞取好处的违规招标、层层转包、偷工减料等;更“恶毒”一些,不排除有人“路桥两吃”:除了修建,还要从“维修”里大捞。
拔苗助长、欲速则不达,这些道理决策者不会不知道。最可怕的是,在迎合决策需求的刺激下,伪科学流行,科学精神被摒弃。设计粗糙、施工质量问题,难脱此干系。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设计、建造再完美的大桥,如果使用者不爱惜,一样毛病丛生。
据武汉晚报报道,武汉白沙洲长江大桥日交通流量超过7万辆,远远高于设计的5万辆。该桥禁止总重量30吨以上的载货汽车通行,但每小时有近300次超重车辆经过。所以如此,全是利益驱使:如果取道武汉军山大桥,将多花费300~400元的通行费。
超重货车违规通行固然不讲公德,但是,高额过桥、过路费的设置就完全合理吗?换个角度看,升斗小民,出门求财,本来讲求和气生财、平安是福,所以违规,有多少是因为贪婪?有多少是被迫无奈?
从设计、施工到使用,桥梁的各个环节几乎都存在问题。中国是个桥梁大国,武汉白沙洲长江大桥堪称中国桥梁界的代言。有关方面是否应该警醒:一桥不治,何以治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