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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0年09月24日 星期一

百年天下,尽在吾梦

——从万国博览会到上海世博

□ 乔 剑
《工人日报》(2010年09月24日 003版)

自英国阿尔伯特亲王1851年缔造的人类历史上第一届世博会——伦敦万国工业产品博览会,至今不过150余年的历史,彼时正显中国国力日衰,英伦日盛之势。

1889年,清朝外交官陈季同的友人给他的信中曾这样写道:“巴黎是个大都市,但在巴黎之内还有一个更大的城市,即所谓的万国博览会。此事看似荒谬,却千真万确。”而当一大批清朝官员恭逢那次巴黎万国博览会盛况之时,他们之中可有一人曾奢望过百年之后的中国也能奋斗到这一天?

百年之后,在中国的上海,正如晚清小说家陆士谔的小说《新中国》中预言的——中国凭借自身的实力,在2010年千真万确地举办了世界博览会,地点正如他所云——上海。昔日饱经欺辱的十里洋场,今朝正奇迹般地承载着“世界”!

百年前的今日,谁能想象西方各国首脑率领其官员在这曾经荒芜的浦东如此郑重地参加我们的外事活动?设计梦幻的英国馆似微风中飘逸的“蒲公英”,其末端附着的有6万种子的无数根亚克力杆贯穿其馆体,博览会后,这些种子杆会被分送给中国各地的学校,成为中英两国友谊的使者。我们无需否认,今日数千万参观世博会的人中大多数是国人,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向世界展示我们的强大与进步。那黑压压涌动的有序队伍,烈日下更显现出东方巨龙的坚韧。当代中国的民众不辞辛苦地站在这昔日苦难深重、今朝欣欣向荣的土地上,其顶礼膜拜的不仅仅是当今人类先进的文化,更是在向自己民族的精神行礼!

世界博览会是扇窗,使中国依此遥望世界。翻看世博会的历史,我们确实能感到以往的世博会与现代所见有很大不同。那仅不过是各国风情、历史、艺术、科技、资源的集散地和信息发布会,繁杂得像博物馆,喧闹得又似集贸市场。在陈季同的《巴黎印象记》一书中,对清朝官员在万国博览会有这样一句有意思的记载:“有一样东西仿佛是铁铸的梯子,高耸入云,被称为埃菲尔铁塔。人们可以通过楼梯爬到顶,但人们更愿意乘坐一个两层的笼子,在骇人的噪音中升到塔顶。速度之快,你还来不及背诵三句《论语》。”由此,我们不禁为作者的幽默大度而发暗笑——让几千年的孔孟之道在近代工业革命的最新产物面前惊慌失色一下,又有何妨?当清人王韬走进了巴黎世博会会场,目睹西方工业文明所带来的种种新发明时,他的感受是:世界博览会好比一场赛奇会、炫奇会,令人大开眼界。在他的《漫游随录》中曾这样记述1867年的巴黎世博会:“盖此院之建,在一千八百六十六年,因将开设博物大会,特为万国陈设各物公所……法驻京公使伯君于其中创设聚珍大会,凡中外士商有瑰奇珍异之物,皆可入会,过关许免其税。”此外,陈季同在《巴黎印象记》一书中也有类似描述(法译文):“在那里,就像在巴黎的大街上一样,可以看见家具、首饰、马车、巧克力、彬彬有礼向你暗送秋波的妇人、鲜花、化学制品、治安警察、漂亮体面的孩子们、蒸汽机、电灯、吵架的人、报纸和餐馆;还可以看到运行中的铁路、结果实的葡萄园、隧道、桥梁、四千年前建造的房屋、世界各地的野人、三百万年前人类居住的洞穴、银矿……”

在互联网信息高度发达的今天,亲临世博会参观在一些人看来也许显得没有太大的必要,但被封闭了太久的身心所期盼的那种真实的触碰,却远不是长期处于开放环境下的人们所能体会的。至此,我们也会深深地理解为何有那么多国人手持那本仅具象征意义的“世博护照”,在烈日下排如此长队敲章留念,其意当然不仅是“到此一游”,要知道,他们身边还有上亿亲眷仍不知世界之大,甚至无法来到这咫尺之遥的大上海一睹这世纪盛况。

世博会的这扇窗同样也使世界在此了解着中国。陈季同曾在文中这样描写在1889年巴黎世博会外国人看见稀有的中国人时的情形:“啊!瞧!有个中国人!”更有趣的是这样一段描写,充分说明了一个世纪前中国人在外国人眼中的形象:“甚至有一回,我独自一人在南部非洲一个阴暗的展厅里,一个褐色头发、双目有神的小姑娘竟然拉了一下我的辫子。我认为这一举动很不得体,于是用扇子在她手上狠狠敲了一下。她也许感到不好意思,大笑着跑开了。”

而今天,在中国的上海,到处可见来此地体验中国文化的老外。你可在城隍庙的星巴克见到他们;可在鲜得来的年糕排骨店和他们成为同桌;夜晚,在灯光迷离的南京路上,你还可看到他们胸别鲜嫩的白兰花在人群中惬意地欣赏外滩美景……这些都很难让你想象一个世纪前东西方民风彼此不解的状态。

我曾一度对上海世博会将“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定为其主题不甚理解。爱好到世界各地到处走走的我更是曾有这样的担心:国人洗手间的味道、习惯性的拥挤、大声的喧哗……不会借世博会也一并被人家博览了吧?而当我踏进上海,踏进这城中之万国的一刻,此前的担忧显然有些多虑了。在上海数周,我真正体会到了城市的美好给人们行为带来的影响。或许还不能全部尽如人意,但同胞行为方式的改变已超乎我的想象:人们开始注意他人的存在,以微笑问候,懂得欣赏、思考……这种进步远比建造场馆的难度和意义要大许多。

记得清人陆士谔在小说《新中国》中这样描述他对2010年上海万国博览会的幻想:“浦东同浦西一样繁华,道路宽阔,车马往来不绝;把地中掘空,筑成隧道,安放上铁轨,日夜点着电灯,电车于此飞驰不绝;人们能够通过隧道过黄浦江,江上还有很大的桥;跑马厅附近建起‘新上海舞台’;中国人在浦东辟地造屋,举办万国博览会……而此时的中国已不再积贫积弱,展现出一派独立、自由、强盛的景象:海外法权收回,马路当中站岗的英捕、印捕皆已不见;裁判所的裁判官、律师皆为中国人;外国人侨寓在中国的均遵守中国的法律;洋人变得谦和,国人则个个扬眉吐气……”

如此令人称奇的幻想小说居然在百年后的今天一一应验,这只是巧合?抑或是预言?抑或是期盼?抑或是先哲深邃的目光?无论怎样,百年梦想,今日终成现实!

这篇文章即将收笔的时候,我得知90岁高龄的祖母已收到父亲为她捎去的世博护照和照片,老人甚是欢心,有如亲历。而为了排队等候“敲章”一事,在参观世博的数日中,父亲不知被我无知地嘲笑过多少次,在此,我深深为此感到内疚。

由此看来,此次上海世博关乎我家四代人,首尾相加竟然刚好百年。令人欣慰的是,最年幼的90后对未来世界的好奇心并未因烈日的炎热和等候的劳顿而有丝毫减弱,他们所表现出的民族自豪感更令我们全家刮目相看。等候期间女儿所作的一首《清平乐》更是感动了一位一起排队的年迈老华侨,他深情地对我们这样讲:“自强者,人恒强之!难得她如此小就能这么好地继承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后继有人啊!”我也不禁感慨:“祖国的强大是中华儿女赢得世界其他民族尊重的基础,这也许是像您这样身处海外的老一辈游子切身之体会吧?”他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比起百年前同胞被强国欺辱的心灵之痛,我们在这酷热中的等候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呢!”事隔数日,这段话至今都令我久久难忘。

——迈入新世纪的中国,其昔日积弱贫穷的面目已不复存在,终能以强国的姿态出现于世界面前,真是我们这代人的大幸啊!

我们更应看到,从伦敦万国博览会到上海世博159年的漫长岁月,世博会承载的亦不仅是中华民族自身的崛起,它记录下的应是世界人民实现梦想经典的全部。

至此就让一首孩童之作作为此文的点题之笔,亦是期盼未来中国美梦成真!

清平乐

世态更迭,沪江又华灯,申城极目万国事,四海今皆为朋。九州峥嵘岁月,世纪一梦终成,少年凌云志远,心曲和平永恒。

这个孩童叫王宇乔,1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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