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工娱乐

工人日报 2010年09月17日 星期一

秋日清欢

□ 任崇喜
《工人日报》(2010年09月17日 006版)

下午,雨声把曾经游荡多日的阳光细细密密地裹在云层里,许是湿漉漉沾了些水汽,窗外便显得厚重而错落有致。记不得已落几阵雨,但觉一丝微凉。虽然在城市里,夏季的舞剧要比乡村上演得长些,秋色不免出现得晚一些,但这带了点微凉的秋终于抵达。

这个季节,是长风霜露、大气纷呈的时节,更多的是少雨的晴。秋色与阳光,让人想起张爱玲所写的粉红绒里子上晒着的阳光,色泽与温度恰到好处,慵懒而缓慢。阳光开始不再是耀眼的白,而是带点不易辨认的色彩,像许多会散发出光泽的金属,清澈而迷离。原野大地、树木河流、屋宇楼群、阳光月色,都带有一种温润的气息。不知是哪个聪明的古人说出木像春、金像秋的?有人称,这个阶段的秋是干净而明朗的金属季,想来是极其适宜的。

这样的季节,适合想念,适合沉思。

想念什么?想念田野、泥土、庭院、河水,以及路边的矢车菊蒲公英无名花儿开放,暗合着秋色苍茫下的一点熨帖,一点惆怅。想念秋天的水,淼淼水色烟光;想念童话般的枯荷池塘,秋荫不散霜飞晚;想念家乡的芦花漫漫,原始的白发苍苍……芦花白的情景,让我记起,初秋乡下宽阔的芦苇荡边,水鸟拖着水面飞驰而过,惊动一地的芦花。那连绵成片的苍苍芦苇,像一支悠长的牧歌短笛,牵动着一些飘零的故土旧事。

即便是落叶,也能牵扯出诸般思念的流苏。记得那个叫做纪弦的诗人的《一片槐树叶》:“这是全世界最美的一片/最珍奇/最宝贵的一片/而又是使人伤心/最使人流泪的一片/薄薄的/浅黄色的一片 忘了是在江南江北/是在哪一个城市/哪一个园子里捡来的/被夹在一册古老的诗集里/多年来竟没有些微的损坏 蝉翼般轻轻滑落的槐树叶/细看时还沾了些故土哪/故国呦/要到何年何月何时/才能让我回到你的怀抱里去享受/一个世界上最愉快的飘着淡淡槐花香的季节……”奇怪这个季节,那飘零的落叶,为什么会叫人忍不住流泪,如纪弦一样心中弥漫有如此悠悠的安然与惆怅。

梦里不知凉是雨,卷帘微湿在荷塘。这个季节的时光,白昼一天一天变短,清晨傍晚,凉风白露,暖阳温月,秋色烟光,万千的温绵与繁丽,像是早已预备的一场清欢之宴。这样的季节里,遍布的青苍秋气,蔓延的静寂清芬,在我眼里,具有暖的热度,朴素、温柔而哀伤。一如我读过的海子的诗歌,充盈洁净的光芒。

秋天到来时,我不想阅读诗歌。我承认,诗歌是人类文学耀眼闪亮的一颗明珠。但本身就是诗歌的秋天更适合想念与冥想,适合在风里行走。这个季节的面目是厚重的,秋熟的气息浓烈得让空气都黏稠了,不似春天的花草那样缥缈、淡远。夕阳下沉,暮气轻拢,清风渐起,踽踽独行于田间小道,呼吸着这充塞于天地间的果实的芬芳,鼻息立刻会变得贪婪起来。阳光下伫立田野,看风卷动,可以闻到那种熟稔的草色味,那是能清晰触摸到纹路和质感的旧梦以及童谣的记忆。满目成熟的稻子,在落日余晖中黄灿灿、亮晶晶的,连片的大豆在秋风里摇出金铃般的声音。闻牛羊归栏中杂沓的脚步,听村妇悠长而亲切的唤儿声,心痴神迷,将自己站成了秋野的一部分。

在田野里行走,那些零落的脚印,与大地里的声音,一点一点在风声里淹没。风把什么带走了?风什么也没有带走,裸露下来的更接近真实的梦萦。记忆开始盘根错节,迷离着秋季独有的干净气味。我想起小时候老家田野里成片成片的庄稼,绿色的浪花会一直冲击到我的窗前才猛然收势;路边葱葱茏茏的树,盛开着它质朴而美丽的花;微凉且星光寂寥的夜里,虫鸣唧唧蛙声不断……

等待夜晚来临,隐藏于这个秋天的诗歌情怀,在芦花飘飘的梦里,构成了人间有味——是清欢……

关于中工网 | 版权声明 |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10-84151598 | 网络敲诈和有偿删帖举报电话:010-84151598
Copyright © 2008-2026 by www.workercn.cn. all rights reserved
扫码关注

中工网微信


中工网微博


中工网抖音


工人日报
客户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