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师训
初进榕城之时,春寒仍在稀疏的枝头浮动。有两三点冰凉的雨,倏然降落在蓬乱的发丝中。陌生城市所给及一颗心灵的悸动,就如同这清冷的雨点,瞬间破开额上的温热一般,让人猝不及防。
不曾想到,在这个特别的时节里,竟遇上了我一生的导师,陈自谦先生。作为一名初来异地的实习生,对于新老师,大都是有三分畏忌的。尤其在途中听闻陈自谦先生相当严厉之后,心中更是恍然有了些许莫名的惧怕。
从医之人,莫不是徘徊于生死之间的侠客。不论心中有多少悲悯之情,潸然之泪,都得迫使自己从容面对。这样,才能理智而又精确地对待各种病症。久而久之,内心便有了一种难言的坚韧与淡定。
我与先生的初见,恰在阳春三月。我当时并不知道,面前这位冷若冰霜,怒声呵斥其他医生的长者,便是在CT、MRI等方面颇有建树的陈自谦先生。于是,心中顿生不悦。对这个冷漠严肃的老头,也有了较为个人的偏见。
印象中,曾有位同事于诊断病情时犯了错误。试想,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殊不知,这样的小错,竟招来了先生的雷霆大怒。我当时双手生凉,惊觉,若此后稍有闪失,岂不是要顶受先生的大骂?
迫于这样的恐慌,每日报告时,我总是细心揣摩那些曾在课堂上反复温习的知识。自省自勉,自强不息。而后,每每见到先生,也是心有余悸,四处躲避。事过之后,偶然讪笑,似乎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惧师成性的幼年时代。
熟识之后,竟发现严师亦有和蔼之面。闲暇时,先生总是循循善诱,反复告之:习医者,切不可马虎行事。务必要自修自勤,严于律己。
起初,我是不明此话深意。直到后来,听闻先生怒斥旁人乱下诊断时,才明白先生的良苦用心。先生道,医者,救死扶伤也,岂可以己之不知,而断他人之命?原来,先生之所以如此严厉督促后辈,不仅是为了让后辈之士有妙手回春之术,更是时时锻造着他们实事求是的治学精神。
论其才干与学识,先生之见,同侪大多难以望其项背。而先生却从不自满自傲,亦如初学者一般,苦读钻研,一丝不苟。先生实乃名如其人。自谦者,不以己之才华傲藐众生;自省者,然不以己之过失固步自封。
而今,已与严师阔别多日,可温故知新的习惯,却不敢间断。先生之言,也是如耳畔之音,时时响起——医者,救死扶伤也,岂可以己之不知,而断他人之命?
今夜,写下此文,赠予恩师陈自谦先生,一可庆幸能在福州总院与之相识,二可大谢先生赐予良言教诲。学生定当时时勉励,终生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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