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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0年09月07日 星期一

【走在路上】向孤独者致敬

□康劲
《工人日报》(2010年09月07日 005版)

虽然对斑痣盘菌目很外行,但这并不影响我对林英任的敬意。不为别的,只为他20多年来一直在“高海拔、多雨雾以及地势险要的地方”探寻常人无法识别的新物种,并为这群鲜为人知的物种写了一部“史书”。

说句实话,在很认真地阅读了林英任的事迹后,笔者依然不知道斑痣盘菌目究竟是什么。在Web2.0时代,信息的获得并不难,但在仔细动用百度、谷歌,甚至维基百科,搜索了一圈后,对斑痣盘菌目的了解依然有限。能找到的相关信息,还都与林英任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这也许正好说明了一个问题:在当今的人类社会中,惟有林英任在斑痣盘菌目的研究中走得最长、最远,他也许是世界上代表人类问候斑痣盘菌目的为数不多的科学家之一。

这样一想,突然感觉林英任非常孤独。

仿佛真有一种宿命。立志修史的人都很孤独,比如中国历史上最为著名的史学家司马迁。虽然后世可以把文学家、史学家、政治家等等头衔,加冕在司马迁的头上,但在生前他却是孤独的。写作《史记》之时,正是他遭受酷刑之后,家人不解、族人唾骂、权臣耻笑,他在《报任安书》中曾感叹:“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但是,就在这种悲愤孤独的境遇中,司马迁却贡献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林英任所处的时代、他的生活环境当然不能与司马迁相提并论,但是,他传承着司马氏的文人精神,他忍受了在苍山云海求索中的寂寞,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痛,淡然于所遭遇的一次次挫折,在斑痣盘菌目的世界里孤独跋涉了几十年。

在林英任1992年开始立项研究斑痣盘菌目之前,国内实际报道该目总共6属24种,其中6个合格新种中有3个新种还是林英任自己命名和发表的。同时,对世界上斑痣盘菌目的所有物种烂熟于胸后,再对全国适合此类菌物生长的地区进行全面野外考察和探索,为其立志写史,这是前人没有的事业,当世能有几人读懂不好说,未来会得到怎样的学术评价也无法预期。能为斑痣盘菌目写作这本志书,在如此生冷的学科中坚持研究,是需要一种无畏的学术勇气和大智慧的。

在林英任决定要为斑痣盘菌目修志的时候,他一定知道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选择了承受孤独、忍受寂寞的学术人生。或许在最初的兴奋过后,一路走来有许多种理由可以终止自己当初的选择,比如畏惧于“东北的棕熊、西北的狼、南方的毒蛇、野猪和蚊虫”,比如忍受不住实验室中的孤独寂寞,比如没有喝彩的掌声让人抑郁寡欢。但是所有这些都未能让他停止前进,林英任为斑痣盘菌目写了一部史书,也为同代人留下了一个执著的孤独身影。

林英任这样特立独行的孤独者,理应接受人们的敬意。正是有了他们的执著付出,才丰富着人类的智慧,充实着我们对于世界万物的认识。

像台湾作家李敖曾说:“古往今来,多少仁人志士,最后都毁掉了,随波逐流,失去了自己。原因不在他们不优秀,而在他们怕孤立。为了怕孤立,该说的,他们不敢说;为了怕得罪人,该做的,他们不敢做。他们渴望活在同志里、群众里,名为合群,实为自丧,沦落到这种地步,自己就只会作秀,不会做人了。这种人,只是群居动物,不再是特立独行的人了。”

有更多林英任这样的学者,也才会有更多不会被毁掉的仁人志士。

(林英任事迹详见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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