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众相】半瓶胡麻油
生活中,有许多小事会一下子勾起你的回忆。
前些时候的一个星期天,在城里的子女们都来和我“小团圆”。孩子们来了,自然要张罗着做饭吃饭。女儿问:“爹,吃啥饭呀?”我说:“今天人多热闹,咱们就红红火火吃顿糕。”
我的话像一道命令,刚说完,大女儿拌糕面,二女儿做菜肴,三女儿点火烧水,不到半个小时,黄灿灿的素糕蒸熟了。就在孩子们倒油炸糕的时候,不经意间把半瓶胡麻油碰倒撒了。
这半瓶胡麻油,让时光回到了48年前。那时,我家居住在内蒙古自治区商都县西井子镇西井子村,这个村虽然不大,却是公社所在地,当时村里也有农业中学,我就是农业中学的第一批学生。当我刚刚读完初中一年级时,两个班12名品学兼优的学生被分配到乡下任教了,我是其中之一。
在这人生最宝贵的时段,我被迫停止学业,分配到离家只有八里远的七邓营小山村当一名小学教师。那时正是国家“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国家受穷,人民受苦。记得我去这个村的时候,村里的学校设在原天主教堂内,全校共有100多名学生,分四个班级,我任三年级班主任。当时只有三名老师,都是外地调去的,三个人共同入伙,在一块吃“食堂”。说是食堂,其实最简陋不过了,食堂里只有瓢、盆、碗、筷和一个破木制风箱,其余的炊具一无所有。我们三人只能从家里带些有限的面粉和“代食品”(代食品就是用马铃薯蔓子和莜麦秸磨成细面)充饥,至于副食、肉、菜、蛋、蔬之类根本谈不上,人们也很少见到,偶然见上一回,也只能望梅止渴。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我消瘦了许多。有一次,回家过星期天,母亲望着我问:“怎么瘦啦?”我说:“妈,没事,儿子正在贪长。”其实母亲也知道我消瘦的原因,但她还是本能地问了一句。下午返校临走时,母亲从柜里拿出半瓶胡麻油让我带回学校,说三个人一起食用,调调菜味,补补身子。因为我知道,这油是母亲平时一点一滴从10多口人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我坚决不肯拿,但拗不过母亲,最后还是装在裤兜里上路了。我原打算步行到校,谁知路上碰到一辆畜力车,好心的车把式让我坐在外侧车辕口上顺便到学校。粗心大意的我在车子颠簸的路途中把半瓶油给丢了。下车一看两兜空空,什么都没有。时至今日,想起来依然是后悔莫及。
48年中,我任过小学教师,当过生产队干部,又从事过农村医务工作,后来被聘用到国营水泥厂当过秘书,退休后又到商都县计生委任内部报刊编辑。工作在变动,岁月随之也逝去,记忆中的许多事情也逐渐淡忘,然而,唯有丢失的这半瓶胡麻油会永远铭刻在我心中,因为我知道,这是母亲对儿女的一份牵挂、一份关怀、一份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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