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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0年09月03日 星期一

【生命印记】寻找回来的世界

□王建枝
《工人日报》(2010年09月03日 006版)

一直以为,如果能够找寻到,就不必回来。

是的,这个世界太狭小了:不足10平方米的低矮小房间,笨重的电控柜像几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人立在那里,一张大到快遮盖整个地面的播音台占据了所有的视线,唯一与外界相连的,是那根细如鸟爪的广播线,它沿着墙边,伸着长长的脖颈,探头探脑偷窥外面的世界。

回想20岁起,就驻足于这个小小的天地,那时我像一只刚学会起飞的麻雀,流连这方寸之间。跟着老道的广播员学纯正的发音,随着老科长到车间采写新闻,当广播里第一次传出我拿腔拿调录制的午间新闻时,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成为了这个小方格的主人,每日采访、编辑、录音、矫音、监听、回放,十几年过去了,我逐渐感到这个世界的狭小。

不足10平方米的广播室只有一个我,高大的电控柜,宽阔的播音台,一条纤如细蛇的广播线逶迤在墙面上,隔音墙遮蔽了我的双耳,挡住我探访外界好奇的目光。

我已经厌倦了这个小小的世界,对我来说,它怎能成为我世界的全部?我下定决心,要走出这个小小的世界,到外面寻找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外面的世界是精彩和忙碌的,我再也不用每天很早起床,再也不用因为播音吃不上正顿饭,我像一只欢快的蜜蜂穿梭于花间,在外面的世界里惬意地翻卷飞舞。那个曾让我驻足十余年的小小广播室渐渐被我遗忘。

一场意外的车祸,折断了我飞翔的翅膀:胳膊重挫,不能抬举,肺部压伤及声带受损,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当我在镜中打量着那张被玻璃碎片划伤的面容时,我自卑难过,因为我是那只在暴风雨中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再也不能去飞翔了。

当我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暗自神伤之时,身边多了一双双关心的眼睛,没有虚伪的寒暄,没有过多的问候,只是很在意地注视着我。有人不言不语递过来一盒早餐,有人轻轻地为我测好体温掖好衣被,有人高举输液瓶搀扶着我走过长长幽黑的病房走廊,有人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脸颊换上新药。

“就让我回到家乡,再回到他的身旁,看他的温柔善良,来温暖我的心伤……”熟悉的音乐在心中响起,我慨然泪落。他或者她都是我的同事,总有人拍拍我的肩膀笑着安慰我:“我听过你的播音,挺好!”说完后无一例外微笑地看着我。

目光如炬,那是暴风雨过后的一缕缕温暖的阳光,顷刻间照亮了我的心路。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出他们的关心。

现在的我,徜徉在这小小的世界里,一会儿在电脑上“键”步如飞收发各车间的稿件,一会儿在电话里和通讯员联系采访。在细雨霏霏的春天,我会播放一曲《雨中的旋律》;在热情似火的夏季我会合着《仲夏夜之梦》的节拍录制洛烟新闻;当树上的黄叶翩阡飞舞时,会有《秋日的私语》陪伴朋友们上下班;在大雪不期而至时会有美丽缠绵的《雪绒花》响在冬日的云霄。

我想,他或者她,或者不在意、或者很留意,或者在工休间、或者在餐厅里,一定不厌其烦地听着我的讲述,讲述这段飞出去又飞回来的故事。

这方不足10平方米的广播室呀,温暖储存了我,那一条贴在墙边歪嘴偷笑的广播线呀,是我寻觅多年找回来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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