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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0年09月01日 星期一

现在外面贴了许多搬家广告,还有许多中介公司的出租楼房宣传单,可是妈妈说,我们住不起

【民生】他们的人生因拆迁而流动

■朱 玲
《工人日报》(2010年09月01日 007版)

被迁徙的无奈 … … 李法明 画

当拆迁暴富被热议时,拆迁造成的流动人口问题,已不为人们所关注。石景山雍王府村原计划7月14日拆迁完毕,但当笔者8月26日走进这个村庄时,情况并未像想象中的那样沉寂。虽然搬走了不少人,但很多外来人口依然在这片还未被完全拆除的土地上继续着过去的生活。

建筑工人的悲喜

临近中午,当笔者沿着崎岖的小路往村里走时,不时可以看见一些建筑工人在太阳的炙烤下低着头忙着拆墙、切砖。右边一排低矮破旧的工房就是他们的住所,一间八九平方米的房子住着两三个人。

几位工人回来吃午饭,一位姓黄的工人蹲在工房前抽烟:“拆迁活儿就多了,对我们来说,还是有些好处的,但这片拆完了,我们也要跟着走了。现在工钱什么时候算都行,晚上加班还有加班费,拖欠得很少,比以前强多了。”这位四十几岁的农民工,肤色晒得紫黑,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大很多。“都是闲时过来,农忙时节再回去。挣的钱主要是供孩子上学。”他说:“孩子能多认识几个字就行了,上大学又能怎样,现在好多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呢。”

据这位工人介绍,像他这样的建筑工人,在流动人口中大概占了7%~8%的比例,多是临时过来的,流动性很大。这里拆迁完之后,要么另寻别的工地,要么回乡。

小生意人的忧愁

下午两点,笔者在一堆废墟旁的一座老房子里,看见郑建琴时,她正在洗涮碗碟。她丈夫忙进忙出在清理东西,这里马上就要拆了。郑建琴夫妇是河南罗山县人,在这里开了8年饭馆,今天中午她卖完最后一顿饭,顾客多是在这里拆迁、切砖的工人。“现在开店,只够开销,不开又不行,呆着就要吃饭、住房。”她说,自己的小吃店,主要是针对这里的打工人群,本地人很少来买。“拆迁之前,除去成本,每天能赚一百多块钱,自从拆迁,顾客少了一半,要不是供孩子读书,早就不想干了。”她说,准备搬到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重新开业,那里也只能开一两个月,以后也要拆了,“现在就跟打游击似的,凑合一个月是一个月,凑合两个月是两个月,到时候再想办法。”

刘师傅在一条破旧的街道旁开着一家电器维修小店,已经有6年了,一家三口挤在一间12平方米的房子里,里面摆放着炊具和各种电器。因为住户搬迁,生意冷冷清清,“以前说拆,现在又没消息了,住一天算一天吧。现在房租都涨了不少,要想找到比较好的门面很难啊。”在对面卖菜的齐师傅说:“拆迁后生意受到很大影响,平常都是一些老顾客,要搬到别的地方,还要两三个月的适应期。”

笔者在走访中了解到,在雍王府一带这个外来打工者聚集的村落群,很多人都是长期住户,居住时间在5年以上的大有人在。这些外来住户多做着小本生意,在长期的生活和交往中,建立了比较稳定的顾客源,拆迁使客户严重流失。一些尚未拆迁的房东,也因为拆迁提高了房租。很多人都面临着生意下滑、房租提高的双重经济压迫,生活面临困境。郑建琴道出大家共同的无奈:“拆迁对外地人没好处,有损失也没办法,还得依着人家。”

对于拆迁以后的打算,不少人都表示还没仔细考虑,“到时候再说”、“过一天算一天”、“真要过不下去就回老家”成为这群人普遍的心理。

打工子弟学校的老师与孩子

8月26日是雍王府村红星小学开学的第一天,这所打工子弟学校在拆迁中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学期,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学期。校长郭玉飞说,今天来这里报到的孩子有140多个,比往年减少了一半,来报到的孩子也有很多没有交上550元的学费。

红星小学2000年初成立,郭校长拿出6万元全部积蓄,又借贷12万元,办起了这所学校,已经存在11年了。

郭校长说:“学生生源不足,很多学生还没有安置好,不办又不行,突然就不办了,对家长、对社会都无法交代,自己道德上也过意不去,办学多年,钱没赚着,只是想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他说过几天给有关部门打报告,安排孩子们以后的学习。当问到学校拆迁后,自己有什么打算时,他说:“自己的事还没有考虑。”

笔者在谈话中了解到,郭校长的第二个孩子,也在这所学校上学,读四年级。当时因为办学,无暇照顾孩子,孩子不小心被大面积烫伤,至今已经陆续做了7次手术,办学结余的一点钱全部用来给孩子治病了。

校长办公室里,挂着五面锦旗,其中写着“无私奉献,义教残童”的锦旗,引起了笔者的注意。郭校长说,这是学生家长送的,这位学生患了软骨病,今年夏天已经六年级毕业,六年期间,学校没有收取他一分钱,学费、书费、校服等全免。

郑卉老师已经在红星小学任教5年,今年开学她的班级缺了十名学生。笔者问她,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她说:“有时候也感到很迷茫,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但又放不下孩子们,和学生建立了很深的感情,这种感情牵扯着你,使你不忍离开。很多孩子来上学,主要是因为自己喜欢的老师在这里,看到老师不在了,可能就不来上学了。再说大家都知道学校要拆迁了,也不容易招到老师。和校长相处5年了,彼此像亲人似的,也不愿给校长增加压力。”

郑老师说,虽然公办小学也接收外地学生,但目前还是限制在一年级,还需要通过考试,通常是学习成绩好的学生才有可能去公办小学,而高年级的插班生是不大受欢迎的。

郑老师给笔者一份8月15日同心希望家园主办的报纸,上面刊登了几篇学生关于拆迁话题的作文。五年级的吴经纬写道:“听到拆迁我就伤心,心一下子碎了似的。”单亲孩子王子健写道:“听我妈说要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就搬回老家,我不想走。我会想我的朋友,同学,老师。但这里是要拆的,谁也不能阻拦。”郑老师的女儿麻嘉萱也写道:“我的家估计也快拆了,到时候我们去哪儿住呢?我们现在还没找到房子呢!现在外面贴了许多搬家广告,还有许多中介公司的出租楼房宣传单,可是妈妈说,我们住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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