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捞人”未成起纠纷

今年5月，郁女士的生意合伙人刁某涉嫌故意伤害，被公安机关羁押。为帮朋友一把，郁女士找到和自己有业务往来的牛海（化名），请他帮忙把刁某从拘留所“运作”出来。牛海称其同村人牛华（化名）可以帮忙运作，便将郁女士介绍给牛华。牛华称自己确有“捞人”的路子，答应郁女士把刁某给“捞”出来，要求郁女士先支付5万元的“捞人费”。

5月27日，在牛海的见证下，郁女士交给牛华5万元，同时要求牛海给自己写一张欠条，证明钱已付出。牛海便写下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郁某5万元”，郁女士在便条上附“刁某6月7日出来欠条作废，人不回来如数返还。”

但牛华没有运作成功，刁某未被许可取保候审。郁女士便向牛华和牛海追索“欠款”，然均遭到拒绝。牛华说，这些钱已被用于“捞人”，但后续“捞人”的花费很高，郁女士不愿意继续出了才不得不停下来，花出去的5万元钱没法要回来。

不甘心“人财”两空的郁女士手持欠条，遂将牛海、牛华告上法庭，要求二人返还5万元。

审理中，对郁女士出示的欠条，牛海称其是受牛华的指示而为郁女士出具的，自己只是个中间人，不应承担责任；牛华则称其指示牛海向郁女士出具的只是证明，即证明其收到了郁女士的5万元钱，牛海是自作主张写成了欠条，5万元已经运作出去了，无法返还；原告郁女士则认为欠条是牛海本人的意思表示，牛海应该是债务人。

对于钱款的流向，牛华称其收到郁女士5万元后，未给过牛海钱，已支付给他人用于“捞人”。但牛华在法庭上始终未对5万元的支付情况举证证明。

法院经审理认为：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郁女士请托“捞人”，意图通过非法手段使涉嫌违法犯罪者脱离强制措施，逃避法律追究，牛华答应为其“捞人”，郁女士为此向牛华支付5万元“运作费”，双方的行为因违背法律及社会公共利益，显属无效民事行为。

法院同时指出，根据法律规定，在诉讼中发现与本案有关的违法行为，可以予以民事制裁，收缴进行违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郁女士交付的5万元系请托释放刁某所进行的非法活动的财物，依法应予收缴，其要求被告偿还此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予以驳回。

此外，由于涉案款项由郁女士直接支付给牛华，现并无证据表明牛海得到此款，牛华虽称该款已向他人支付，但未能举证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故法院认为涉案款项应从牛华处予以收缴。

8月4日上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此案进行宣判，认定双方行为无效，判决驳回了原告郁女士的诉讼请求。法院另行制作了民事制裁决定书，向牛华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涉案款项5万元。

观点

“捞人费”不受法律保护

所谓“捞人”，一般指从公安、司法机关中采用非法手段来“救赎”当事人的行为，目的是使当事人逃脱法律责任。显然，“捞人”是一种违法甚至犯罪的行为。结合本案，郁女士通过支付给牛华5万元让其“捞人”，目的就是通过非法手段为犯罪嫌疑人刁某办理取保候审。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对“可能判处管制、拘役或者独立适用附加刑的”、“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监视居住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第五十二条规定，被羁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申请取保候审。但本案中，刁某因涉嫌刑事案件被羁押，应该是不符合取保候审条件的，作为案外人郁女士请托他人，意图通过非法手段使刁某脱离强制措施，显然已经违法。

“捞人”行为是违法的，请托“捞人”当然也是违法的。《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亦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原告郁女士虽然手持欠条起诉被告，但双方并未发生借款关系，而是以借款之名掩盖“捞人”之实的违法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所以应认定为无效。

《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对违法当事人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

本案中，对于原告请托“捞人”的行为虽然在情理上可以理解，但请托、受托“捞人”行为不仅不受法律保护，还违反了刑事法律的规定，属于民事违法行为，依法应受到民事制裁。所以，法院下发民事裁定，向牛华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涉案款项5万元，不但是对违法行为的规范，还能对社会及公民的行为进行警示、引导，值得肯定和称赞。

“捞人”诈骗应予严厉打击

亲友入狱，出钱“捞人”；孩子高考，出钱买入学名额；找工作，出钱买“岗位”，如此种种涉及行贿受贿的违法行为，不胜枚举。事情没办成，要求退还各种费用而引起纠纷的也不少，但像本案这样驳回诉讼请求并收缴非法活动涉案钱款的并不多见。本案的处理结果，体现出法官的法治理念和社会责任感，值得称道。

但仔细审视本案，对此类“捞人”违法行为，还应予以深究，挖掘其后面的违法行为。

本案被告牛华表示，5万元“捞人费”已支付给他人，因为不够，郁女士又不愿意再出钱才导致“捞人”行动半途而废。如果牛某所说属实，那必然涉及牛华行贿，公安、司法人员受贿的问题，检察机关应该介入该案，进行深入的调查。

如果牛华所说的钱款支付给他人“捞人”根本就是虚构的，那牛华明显属于诈骗，公安机关应该追究其刑事责任。否则，这样的违法行为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风险成本，行为成功自然可以收取数额不菲的好处，不成功，也大不了是别人给自己的好处被没收，起不到足够的惩戒作用。

据了解，以“捞人”为名实施诈骗的大有人在。从2007年至2009年9月，郑州市检察机关先后受理不法分子利用帮助当事人打官司、“捞人”为名诈骗他人财物的诈骗、招摇撞骗案件57件，涉案人员81人，诈骗总金额达1000余万元。

以“捞人”为名实施诈骗之所以屡屡得逞，主要是一些人为亲人脱罪心切，受“朝中有人好办事”、“有钱能使鬼推磨”旧观念的影响，盲目相信他人， “有病乱投医”。此外，少数执法人员素质不高，在执法活动中执法不严、以罚代刑以及司法腐败，也给诈骗分子以可乘之机。

“捞人”违法犯罪行为的大量存在，不仅严重损害了案件当事人及其亲属的权益，而且破坏了政法机关的公信力，应引起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司法机关对此类诈骗应区别于一般的诈骗犯罪，应依法从重处罚。对“捞人”涉及司法人员受贿的，也应严查，追究司法人员的受贿刑事责任，并对请托人、受托人不予姑息，追究其行贿、介绍贿赂的刑事责任。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杜绝此类违法犯罪行为的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