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是暴雨……入汛以来，强降雨频频“造访”我国南北方，极端灾害性天气突发多发，多条河流告急，局地灾情严重。

据国家减灾委、民政部统计，截至8月6日，今年洪涝灾害共造成全国2亿人（次）受灾，1454人死亡，669人失踪，1347.1万公顷农作物受灾，其中209万公顷绝收，因灾直接经济损失2751.6亿元。

灾害，首先是因为天气；但灾害也迫使我们自问：是否做好了科学应对天气的准备？

水量大小 是否赶上1998年

专家观点：截至目前，洪水水量不是最大，但洪水灾害却十分突出，这种“中水大患”的特征尤其值得警惕。

连续的降雨，让很多人觉得：今年的洪水量已经赶上1998年。

与人们的直觉相左，“从目前来看，长江上游的洪水水量比1998年小”。

夏军、许新宜，前者是国际水资源协会（IWRA）主席、中国科学院水资源研究中心主任、中科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后者是北京师范大学水科学研究院院长、水利部南水北调规划设计管理局原局长，他们对此问题不约而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当然两位专家也表示，目前还不是判断全年水情的时候，9月底才能最后评价今年的洪水水情。

与此相佐证的，来自新华社的报道也称，气象专家表示，对于北方近期频繁降水来说，由于目前北方地区处于“七下八上”主汛期，降雨偏多的现象并不异常。

尽管尚不能对全年水情作出最后判断，但有一点却不能不让两位专家进一步思考：截至目前，洪水水量不是最大，但洪水灾害却十分突出，这种“中水大患”的特征尤其值得警惕。

洪灾频仍 地理气候决定

专家观点：我们还要对今年洪涝灾害的发展态势做足准备。防汛最困难的时期还没有完全到。

“作为世界上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之一，洪灾几乎每年都要在我国发生。其频繁程度及其引发的其他自然灾害所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远高于发达国家。”夏军说，“这主要是由于我国自然地理以及气候条件决定的。”

地处欧亚大陆东南部，面对广阔的海洋，海陆之间的巨大热力差异使季风气候特点更为明显……这些都使得我国成为水旱灾害频繁发生地，而气候变化、人类活动的加剧，以及极端天气事件更加重了水旱灾情的发生。

“我们还要对今年洪涝灾害的发展态势做足准备。防汛最困难的时期还没有完全到。”夏军表示。

而对我国洪水状况影响较大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台风。

夏军说，从7月底以前的情况来看，今年台风数量并不多。不过台风因素的叠加，会使我国沿海和陆地部分地区灾情加剧。

黄河流域、海河流域已偏干多年，近些年发生大洪水的概率会进一步增加，因此，防御黄淮海地区以及长江流域可能的大洪水在今年也显得更为重要。

值得警惕的是，由于人类活动的影响，即使我国没有发生极端流域大洪水，目前在我国很多地方仍然在发生“小水大灾”——小流量、高水位。一个突出的现象，就是行洪区的生产建设行为导致河道萎缩，水位抬升。

同时，一些地区由于发生山洪，引发滑坡、泥石流、突发性洪水，包括出现堰塞湖，也造成一些地质灾害。

理念之变 大洪水重在减灾

专家观点：过去防洪首先想到控制大洪水，但无论如何投资，防洪工程的作用总是有限度的。因此，对大洪水和特大洪水重在减灾。

复杂的自然地理条件和气候变化以及高强度人类活动影响，让我国灾害发生极具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为此，夏军建议，中国的自然灾害应“常抓不懈”，每年都做好对最不利情况发生的准备。洪水和干旱更像姊妹篇，在应对大洪水的时候，也要提防大旱的发生。

今年我国西南大旱之后，不同地区再现洪水灾害，也证实了夏军的说法。

“过去防洪首先想到控制大洪水，但无论如何投资，防洪工程的作用总是有限度的。因此，对大洪水和特大洪水重在减灾。”夏军说。

湖北荆江分洪区的防洪思路引起了夏军的注意。那里经常发洪水，但建有避水楼，洪水来了，人们住在楼上，洪水走了，再下来种田。他提示：“洪水也是一种自然的水文现象，人类要与洪水共处。”

夏军还表示，从控制、抵御洪水来说，防洪减灾要从控制洪水向洪水管理转变。这需要全流域的防洪减灾规划和系统管理措施，注重洪水的预警预报及科学调度。

“防洪还要防污！”夏军提醒，在人口稠密、污染较严重的地方，局部大暴雨会导致尾矿库垮坝等引发的污染事件。7000多只化工原料桶因洪水上涨进入松花江，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案例。

不仅如此，大水之后，受灾地区在长期洪水浸泡后，会产生大量垃圾和污物，“灾后还要注重防疫”。

在夏军看来，防洪减灾需要体制创新。“九龙治水”，各有各的一套是不行的，“好在我们现在开始强调统一协调指挥了”。国家和流域防汛指挥部及《防洪法》强调上中下游的协调。而在屡次大流域性防洪中，也处处可见国家行政统一协调的措施。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涉及人类切身利益，水文极值和气候变化及人类活动影响之间的关系，亦成为我国科学界近年来着力探索的重大课题。国家“973”项目、气候变化专项、中科院重大和重点项目等，都十分眷顾全球变化与水旱灾害问题。

标准之辩 小水何以成大灾

专家观点：抓紧修订防洪标准，特别是中小河流人口稠密区的防洪标准，防止“小水成大灾”。

“现在的防洪标准太低了！”许新宜表示，“现在执行的防洪标准大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制定的，而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所要保护的人口和固定资产越来越多了。”

防洪工程体系通常是按防洪标准修建的，因此，根本问题不在防洪工程体系，而在防洪标准。许新宜认为，现在看来，防洪标准不是一般的偏低，而是普遍偏低。这导致经常出现“小水成大灾”，而今年的情况非常典型。

他因此建议，应该抓紧修订防洪标准，特别是中小河流人口稠密区的防洪标准。

许新宜同时认为，我国的抗旱标准也很低。

“现在国家的经济实力提升，投入已经不是大问题，应该把水利设施好好修理修理。别有一点水情就出问题。”许新宜说，“不顺应时代发展的要求、及时提高防洪标准，就将年年应付，劳民伤财。”

然而，防洪不仅需要强调防洪标准，还需要智慧：近日，一篇题为《赣州古城缘何千年不涝：缘于一条宋代排水沟》的报道引起关注。报道称，近期，众多大中城市惨遭水浸成灾；江西赣州也连遭暴雨，却未出现明显内涝。

这得益于一套北宋年间建成的——现在看来都相当先进而科学的——城市排水系统，对赣州排水发挥了重大作用。显然，今天的城市规划者没有理由在这方面做得更差。

雨洪利用 不能一概而论

专家观点：不能孤立谈雨洪利用，要站在流域水循环、水资源承载能力和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系统分析层面，实现健康水循环基础上的科学利用

雨季洪水泛滥，旱季大面积缺水——怎么能将洪水充分利用起来而不是任其白白流走，这是许多人面对洪水水情时产生的疑问。

“在长江流域，在南方，一般不太提倡洪水利用。主要是水太多了，用不了，也用不完。而目前洪水利用的主要方式是修水库，这也是国际上通行的做法。但由于生态环境问题，水库修建备受关注。”许新宜表示，要调蓄、利用洪水，就不得不修水库。修了水库，又可能导致生态环境变化。

“在北方出现洪水是坏事，也可能是好事！”夏军则认为，北方、尤其是华北平原，多年来没有发生洪水，但干旱问题十分突出。在北方地区，可以充分利用已有的水利工程设施，科学地适时利用雨洪资源。

利用洪水资源加强地下水回灌，被一些专家列为解决北方干旱之策。针对“雨洪利用”问题，依据《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科技部在“十一五”国家科技支撑计划中设立了“雨洪资源利用技术研究及应用”重点项目，主要方向就是集雨和利用洪水资源，回灌地下水，循环再利用。

夏军表示，不能孤立谈雨洪利用，要站在流域水循环、水资源承载能力和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系统分析层面，实现健康水循环基础上的科学利用。

以海河为例，许新宜认为，海河流域是对雨洪利用最多的流域。过去用不了的水一定要出海，现在用得太多了，出海的水量就少了，这对海洋生态、河流生态等都带来很大不利影响。

“雨洪利用是可以的，但不能用得太狠，海河、黄河的利用就太狠了，有河皆干！雨洪利用不能一概而论，要给生态环境留点水。”许新宜表示。

（科学时报记者 王卉 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