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谈阔论】不能滥用“道德之刀”问斩语文教材
最近几年,兴起了一股风——修改中学语文教材,先是把鲁迅的名著一篇篇拿下,接着是一些老作家的作品纷纷“落马”。今年,轮到了“五四”以来的经典散文名篇,朱自清的《背影》。
当然,语文课程需要不断修订完善,需要与时代同步,但是,修改的目的是去芜存菁,是优中选优,而不是戴起评判家的眼镜,拿起道学家的刀子,对已有定评的经典作品来“辕门问斩”。
不是吗?说鲁迅的作品,是过于晦涩、尖刻、老气,是“过时”的,太“深沉”,不适合现在的青少年;节选自古典名著《水浒》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下课”的原因是“过于血腥和暴力”;让《背影》出局的原因是,文中的父亲“违反交通规则”;让《狼牙山五壮士》“沉没”的原因是,现在和平与发展是全球大趋势,应该让战争淡出人们的视野,何况,他们最后跳崖牺牲,不人性化……
够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就是!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个老故事,有人到书店里买书,要求是“没有爱情,没有凶杀,没有故事,没有女人,没有情节,没有悬念”,结果,营业员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拿来了《火车客运时刻表》。他满意吗?只有天知道。
于是,笔者想到,这些修订中学语文教材的人,是否就是那个传说中购买《火车客运时刻表》的人,按照“六个没有”的要求,把教材搞得纯洁无瑕,把语言搞得干巴无趣,才算达到了他的要求。
真的,如果我们顺着这些人的思路,中学语文课可以不学,也可以不教,随便打开课本,就可以找出毛病。例如人教版语文中, 白居易的《琵琶行》,写了一个琵琶演奏员、欢场三陪女的故事,作者没有鲜明的政治立场,跟这些不三不四之人搞暧昧,有损文化人的“斯文”;卡夫卡的《变形记》,不是写人变成一个小虫的故事吗,这些事情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作品会影响青少年正常的身心健康……
当然,我们按照修改中学语文教材这些道德家的标准,文学就不要存在了。《西游记》宣传了神鬼妖邪,《三国演义》讲的是尔虞我诈,《红楼梦》宣传了男欢女爱的小资情调。再说了,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都是十四五岁的“未成年人”,这样的作品,岂不是引导青少年早恋吗?
请问,世界上哪里有纯而又纯的东西,哪里有什么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作品,如果有,就是“高、大、全”挂帅,《艳阳天》、《金光大道》走红的时期,但请问,这些只有政治教化而无艺术价值的作品,能够让21世纪的学子们接受吗?
鲁迅先生评《红楼梦》时曾经说,“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可见,对待现行中学语文教材,不是怎么改的问题,而是怎么看的问题。
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文学也是如此,人们欣赏作品时,总是说要好看,能够吸引人,有文采,能够发人深省。但是,在修改中学语文教材时,为什么把学生当成“弱智”,以为学生“很傻很天真”,教材“很黄很暴力”。其实, 不是教材问题,不是学生问题,关键是那些“专家”,要摘下评判家的有色眼镜,放下道学家的刀子,要有一颗平常心,以一个普通读者的眼光来审视教材和作品,而不要动不动就想“开刀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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