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野心与愿景
中国的企业都有做大的梦想,我们不妨称之为野心。愿景是自己能控制的,野心其实是被外界控制的,或者说是自己无法很好控制的
最近参加了一家中国地方制造企业的战略研讨会,题目大得吓人——千亿战略规划。它给自己设定了具体年份应该实现的销售数字,更是惊人:2020年收入达到2000亿元人民币,2030年达到3000亿元人民币。最后还不忘加上,进入世界500强。
做过战略规划的人都知道,超过5年的战略,基本上只能描述,而很难落实到具体的数字。展望未来都很美好,但很少有人能够描绘出数字化的未来业绩报表。大多数时候,这些数字会是含糊的范围。
在这家怀揣梦想的企业寄给我的内刊上,一份报纸同一版面上有两篇报道,话题不同,但都提到了未来目标。有意思的是,就在这两篇小报道中,关于企业2020年的销售数字,一个是2000亿元人民币,另一个却变成1500亿元人民币。我估计,这可能不是编辑失误,而是企业在设定目标的不同时刻,提出的不同目标。
我印象中,国外的大公司很少做这种承诺。他们会有详细的3年、5年以及长期规划,但从来不大张旗鼓地四处宣扬,弄得尽人皆知。
企业间竞争的一个重要环节是情报搜集,你把自己详细规划都公之于众,那不是等着被人对症下药么?每次采访跨国公司,他们最忌讳的就是谈论收入和年度规划,遮遮掩掩。
我所接触的这家中国制造企业,从能力上讲,可以算是国内首屈一指,其规模和技术含量,都足以参加全球竞争。我觉得,它之所以要公布长期战略目标,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梦想或野心所致。我相信它会有根据市场销售做的预测来支持未来的销售目标,但如何实现,这个问题它也无法回答,索性公开化,让更多专业人士前来研讨,从中找到不足,进行修改。也许几年后它没能实现2000亿,但实现1200亿也不错呀,也是很好的增长。
第二个原因,则是做给地方政府看。许多地方政府都在鼓励大集团出现,特别是千亿集团,这使得千亿这个量级不再是吸引人的数字,所以就继续提升,将远期目标设为3000亿元人民币,并进入世界500强(其实1000亿就可以了)。在企业报道中,来自地方政府的肯定和期待话语随处可见。
这种企业其实心里很明白自己的位置,它需要外界来提供支持,政府的支持是资金和政策,而专家的支持则是对战略提出具体意见。可惜的是,在受邀参与研讨的专家口中,大都泛泛肯定企业家的战略思维,肯定长期目标的可行性。
这种有些打太极的回答,基本可以看作废话。中国的企业都有做大的梦想,我们不妨称之为野心,这个野心人人都可以有,但实现野心的能力却不是人人具备。
和国际竞争对手比起来,我遇到的这个充满野心的企业可以算是后起之秀。它所要做的是挑战之前那些企业所建立的市场格局。它需要的是逐步建立自己的产品能力,并在产品能力之上建立起企业的愿景,来替代企业的野心,指引发展方向。
愿景是更贴近战略的一种描述方式,野心是更宽泛的描述,是这家企业的长期目标。而它的愿景其实也很清楚,通过做强企业流程和产品技术含量,来实现更稳定的市场地位。
关于这方面,美国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的杰勒德·J·特列斯教授1990年开始和研究伙伴彼得·N·戈尔德一起调查了市场上的领导品牌和企业。在分析了66个产品和数百家企业之后,他们发现,最后导致企业领先的是几个因素的组合,对大众市场的愿景、坚持不懈、不断创新、资金保证和合理配置资产。
他们后来将这些资料集结成书,书名也叫《野心与愿景》。其中,足够的资金、合理的资源配置、坚持不懈的投入,都被归为野心部分;而愿景部分则是对产品和市场发展的前瞻性,对品牌的持续而独到的坚持。
看到没有,愿景是自己能控制的,野心其实是被外界控制的,或者说是自己无法很好控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