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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10年01月23日 星期一

【热点报道:海地地震】海地:赤贫岛国的地震之殇

大地震 大灾难 大救援

□本报记者 丁国元 杨冉冉
《工人日报》(2010年01月23日 007版)

中国救援队救治伤童。

一伙青年人在抢劫超市。

联合国工作人员悼念地震遇难者。

1月12日:

灾难深重的一天

1月12日16时50分许,中美洲小岛国海地首都太子港的一所幼儿园里,老师正手持摄像机拍摄十几名三四岁儿童室内玩耍的场景。孩子们笑容灿烂,欢天喜地互相闹着玩。3分钟后,摄像机记录下的画面却是墙壁和地板猛烈抖动。画面严重倾斜,但仍能看出许多孩子跌倒了……

世界各大电视台播放这段录像画面时,播音员告诉观众:这是7.3级大地震发生时真实的录像,孩子们后来都跑到室外,没有受伤。但有成千上万的人却没有这么幸运。海地政府近日公布,地震造成的死亡人数预计超过20万,究竟有多少人罹难,至今仍无确切数字。这场仅次于汶川大地震的灾难降临到了联合国列出的49个最不发达国家之一的海地。

震中距离太子港仅15公里,地震持续时间超过1分钟,太子港变成一片废墟。富丽堂皇的海地总统府在地震中坍塌。教堂、超市、饭店、医院等数百栋建筑物变成废墟。建筑倒塌扬起的“尘云”在太子港上空飘浮了数小时也无法散去。

地震导致当地电力、交通、通讯等设施中断,太子港机场关闭。无数人被埋废墟之下,死伤遍地。幸存的人们惊慌地从废墟中寻找失踪亲人,景象凄惨。太子港街头随处可见盖着塑料布和床单的尸体。学校倒塌的废墟中压着孩子们冰冷的身体,脸上仍是惊恐的表情。

在太子港访问的美国农业部官员亨利·巴恩当地震发生时,正在回下榻酒店的路上。他事后说:“我整个人突然感觉到眩晕,听到远方传来惊恐的叫声。我勉强稳住身体,发现酒店附近的民房已经变成废墟,到处是碎片和瓦砾,还有赤裸的电线。每个人都完全被吓呆了,到处是灰尘和烟雾,天空都变了颜色。”

“整座城市陷入黑暗,数以千计民众只能坐在街道上,无处可去,”粮食济贫组织负责人拉什马尼·多默森特说,“还有一些人拼命奔跑,哭喊,尖叫……”

如此惨重的灾难,让海地民众一时无法接受。上万民众聚集在一个广场,吟唱祈祷词。美国音乐人理查德·莫尔斯刚好在那里,他借助微博客发出这样的文字:“祈祷的歌声,越来越响亮,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再一次,太阳落下,歌声响起,黑夜带来一切不确定……我听见他们说,明天,就会有人来帮助他们。”有人不停地唱圣歌祈祷,也有人痛哭流涕。一大群人一直坐到了13日凌晨,等待医生来救自己。这些幸存者除了等待别无选择……

据国际红十字会初步估计,此次大地震将在海地造成多达300万难民。与此同时,从海地还传来令中国民众揪心的消息:地震发生时,4名中国驻海地维和警察和4名中国公安部赴海地维和工作组成员正在联合国驻海地稳定特派团总部大楼内,与联合国官员商谈维和工作。地震造成该大楼倒塌,后证实中方8人不幸遇难。

1月13日至15日:

黄金救援72小时

地震救援有黄金72小时之说,即地震发生72小时之内,灾民被救援的存活率最高。废墟之中,幸存的人们开始展开自救和互救,艰难求生。而国际社会也紧急动员,在黄金72小时内争分夺秒,尽可能为海地提供援助。

太子港街头,交通混乱不堪,各种车辆上都挤满了人,还有很多人带着大包小包步行。大家各寻生路,有的想逃离首都投奔亲人,有的四处寻找来自国际组织的救援。在每片可利用的空地上,无家可归的幸存者们都用床单、布条搭起数千个简陋的帐篷。

筋疲力尽的老弱灾民开始在马路边寻找落脚过夜的地点,而同样是筋疲力尽的年轻人则与救援者一道,在废墟中徒手寻找幸存者。许多太子港灾民把小货车变成救护车,把门板做成简易担架,运送伤员。还有人拿大铁锤敲破水泥块,并徒手挖掘,试图抢救瓦砾堆下的受困者。

让韦尔·安托万是众多搜救者中的一员。循着一阵婴儿的哭声,他努力寻找着废墟下传出声音的确切位置。安托万看见了婴儿的手!宝贝儿极力舞动着一只手,从一片废墟中的空隙间伸出。安托万一把握住,试图让小手感觉到依赖。突然,又一次余震来临,废墟上的人们惊恐散去,但不久却又归聚在一起,继续先前的工作。安托万顺利将婴儿拯救,他说:“努力与大地搏斗的不是我,是热爱生命者之手。”

灾民自救的同时,国际社会对海地震灾迅速作出了反应。

中国政府迅速派出救援队赶赴海地参加救援,成为第一支到达海地的国际救援队。当地时间1月14日凌晨,中国国际救援队抵达海地太子港国际机场。救援队共68人,其中20名队员到达海地后,携带着3条搜救犬,直接乘中巴车前往联合国驻海地稳定特派团总部大楼坍塌现场,开始了现场勘查和初步救援的工作。

同时,中国政府决定向海地提供价值3000万元人民币的人道主义紧急物资援助。第一批物资重约90吨,包括药品、帐篷、便携式应急灯、水净化设备、食品和饮用水及单衣等。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决定向海地提供100万美元的国际人道主义紧急援款。(21日,中国政府决定向海地再次提供260万美元援助款。)

第64届联大13日下午召集紧急会议,对遭受强烈地震的海地表示声援并发出紧急募捐呼吁,重点是向海地提供急需的医疗、食品、清洁水和帐篷等物资。此外,联合国人道救援机构已迅速全面动员起来,协调国际社会的援助。联合国从中央应急基金紧急调拨1000万美元救援款项。

美国总统奥巴马14日宣布,立即向海地提供1亿美元紧急援助。美国海岸警卫队一艘快艇13日抵达太子港,艇上载有卫星通信设备。美国政府同时表示将派出72人搜救小组和6只搜救犬,还将向海地运送48吨救援物资。此外,美洲开发银行宣布向海地提供20万美元紧急援助,主要用于为震后灾民提供食品、药品及临时住所。

巴西国防部长和军事长官13日启程前往海地震区。同时,巴西宣布将向海地提供1000万美元紧急援助。

世界银行13日宣布,将向海地提供1亿美元的紧急援助。

欧盟13日决定,向海地紧急提供300万欧元援助,并将在进一步评估灾情后提供后续援助。

西班牙组织3架飞机,运送救援人员和100吨帐篷、毯子、厨具等物资。

法国派遣65名瓦砾清除专业人员和6只嗅探犬。

日本政府14日决定向海地提供500万美元的紧急援助资金和价值3000万日元的救灾物资。

哥斯达黎加总统阿里亚斯13日宣布,哥将派遣一个50人组成的救援队前往海地。

古巴外长罗德里格斯宣布,古巴将向海地紧急派遣数支医疗队,这些医疗队将同已在海地实施援助计划的300多名古巴医护人员一道,投入救援行动。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向海地提供1亿美元援助。

世界卫生组织派出由12名专家组成的工作组前往太子港,提供医疗护理、紧急医疗应对和遗体处理等方面的协助。

1月16日至22日:

混乱一周待整肃

虽然救援的黄金72小时已经过去,救出生还者的希望日渐渺茫,但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国救援队的搜救行动仍在进行,其它各项救灾工作正逐步展开。

中国国际救援队的医疗分队通宵连续工作,在为中国救援工作提供医疗保障的同时,也积极为当地民众提供医疗服务。海地总理礼宾官赶到医疗救助点,对来自武警总医院的医生感慨地说:“你们是第一支来总理府进行人道主义救助的救援队。”

救援工作在稳步开展,而太子港劫后余生的民众们也开始行动起来:清扫街道,捡拾瓦砾,寻找生者。但是,这小小的秩序之光,却难掩盖弥漫在震后太子港的绝望情绪。

失去亲人和家园,缺衣少食,没有饮用水,失去与外界联络,没有电力供应,政府机构几乎瘫痪,缺乏有效的抗震救灾协调和指挥,这一切都让太子港人感到绝望。抢夺物资等骚乱频发,海地的局势令人担忧。

灾后初期,海地机场处于空中无管制、地面无保障以及无人指挥的三无状态,救灾专机无法降落,只能转停邻国多米尼加首都圣多明各。海地政府在灾区设立14个救灾物资分发点,但分发工作缺乏协调,进度缓慢。太子港等地受灾民众急缺燃料、食品、清洁饮用水和临时居住设施。一些民众正逐渐失去耐心。发生多起“抢掠”事件,有时还能听见枪声。

“人们极度渴望食物,以至于变得疯狂,”一些人不顾余震危险,钻入尚未完全坍塌的商店、民宅、政府建筑,寻找食物和饮用水等。他们拿走一切看到的商品,不管有用没用。16日下午在太子港的一个商业区,数十名手持棍棒和武器的男子从一家商店闯入另一家商店,他们打碎店门,鞋子、行李箱、地毯都被他们卷走,不少人在附近围观。

另有数百名青少年爬过被震损的墙壁,闯入多间店铺大肆搜掠,任何东西都不放过,其中牙膏更成为搜掠目标,因为可以用来涂在鼻孔下掩盖全市充斥的腐尸味。暴徒对抢掠的赃物你争我夺,互相用破玻璃瓶、大刀及石块打斗,警察则开枪驱散群众。

灾民们面对的困境不仅仅是缺少水和食物,更大的难题是缺医少药。由于天气炎热,卫生条件恶劣,有可能暴发传染病,各国际救援队正在为灾区实施防疫措施。中国医疗队在救治伤员的同时也正努力在当地开展防疫及防疫宣教工作。

由于海地政府在此次地震中已基本丧失了管理和维护首都太子港治安的能力,加之灾民的生活物资比较匮乏,太子港的治安形势愈发混乱。海地警方17日在太子港实行宵禁,并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至月底为止。

海地的国家监狱在地震中倒塌了,大约4500名重犯越狱逃跑,这给本来就动荡的海地治安形势又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些罪犯越狱后不久,太子港的暴力事件就开始不断增多,而且逐步升级。最近几天已经出现了外国救助队员遭袭击的状况,其中还包括几名外国救助队员被枪打伤的情况。另外,海地当地的一个武器库被暴徒洗劫,至少5名当地警察被暴徒打死。在当地的联合国工作人员表示,海地未来的安全形势还有可能进一步升级,如果越狱的重犯相互勾结,形成黑恶势力或者武装集团,海地未来的治安状况会更加不容乐观。

18日晚间,在离中国维和警察部队营地不远的地方,传出了七八声枪响。中国维和警察部队所在工业区的一个仓库还发生了大火。严峻的安全形势,迫使中国国际救援队外出救援时,都被要求穿上防弹衣、戴上防弹头盔。每辆车至少配有3名荷枪实弹的中国维和警察,还有装甲车开道,以保证安全。

目前,海地救援物资的发放工作正在努力进行中。救援机构每天在太子港各处向灾民提供饮用水,但食物还很短缺。在地震中受损的太子港码头可能在未来几天内恢复使用,这条紧急救援物资运送通道被打通后,有望缓解灾区食物短缺的情况。

同时,生命的奇迹不断出现。19日,两位被埋160多小时的妇女被国际救援队救出。其中一位已有70岁高龄,她被救出时还能向救助她的人挥手致意。20日,一名11岁的少女受困废墟下8天后,被救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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