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江河八座桥中,我建了六座。”南下寻梦的吴万韬,形容自己在这座移民新城像一棵树一样,慢慢长大——
昆山故事④家在昆山
7年前,陶巍大学毕业时,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昆山安家落户。因为他是镇江人,“80后”的家中独子,按说在老家附近工作更方便些,可以照顾父母。如今,在昆山一家台资企业做工程师的陶巍,不仅在昆山娶妻生子,还买了房子,把母亲接过来同住。每逢节假日,一家人还会坐着私家车,回镇江老家看看老父亲。
在昆山问路有点难
“在昆山,你得讲普通话,因为你没法知道对方到底是哪里人!其次,在昆山问路有点难,因为对方多半也是外地人,而且这个城市变化太大了!”刚到昆山,有热心人告诫道。
初冬傍晚,江南的昆山依然景色宜人。华灯初上,娄江河如水乡闺秀明眸善睐,蜿蜒而过这座新兴的移民城市。雪白泛蓝的娄江步行桥如一轮新月倒映在无声涌流的河面。儿子向旁人炫耀:“这是我爸爸修的。”吴万韬笑笑,十分受用。
和陶巍一样,吴万韬也是“外地人”,来自苏北盐城,1995年大学毕业后,南下昆山寻梦,现在已是昆山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总工程师,从一个异乡人完全变成了昆山人。“娄江河八座桥中,我建了六座。”他很自豪。
这六座桥见证了这座移民新城的成长,也见证了陶巍、吴万韬们从寻梦者到建设者再到受惠者,一步步融入昆山的历程。
“大学刚毕业时,我先在其他地方工作了几个月,后来看有同事跳槽到昆山工作了,我也就过来了。”陶巍说,昆山名声在外,从古到今,名人辈出,有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认为“人类口述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的“百戏之祖”——昆曲,有“中国第一水乡”古镇周庄,还有阳澄湖大闸蟹……
20年前,昆山撤县建市,后来,自办开发区,引进外资,经济高速发展,已多年稳居全国百强县(市)之首。目前,全球56个国家和地区的投资者在这里创办了5900多个项目,投资总额超过600亿美元。昆山已成为一个“大厂房”,全球每三台笔记本电脑中就有一台出自昆山。
经济发展带来了城市和人口的发展。
“我们终于放下了行李!”无数的陶巍们涌入这座新兴的城市。
吴万韬记得,他刚来时,市区只有玉山镇(现在的城中心区域)一片,窄窄的街道,少有高大光鲜的大楼,河网两岸时见白墙黛瓦的民房,一幅江南县城的传统模样。“老城区不到现在十分之一。”
老城的房子一天一个样在变成新式楼房,周边的农田里到处都是轰鸣的机械,脚手架、厂房像雨后春笋般从田野里冒出来。陶巍和吴万韬发现,这些年,许多昔日同学、同事,还有老乡,也都来到昆山寻找机会。
“你不要看到街上有人身边带着几个小孩,就以为我们这里计划生育没抓好啊!那些人,不是台籍就是外籍人士。”昆山市总工会主席顾志中笑着说,如今昆山本地人口还是以往的老数字,60多万,但外来人员接近100万人了,仅仅常驻昆山的台籍人士就有近10万人。
“我的另一个头衔是‘新昆山人’办公室主任”
“我的另一个头衔是‘新昆山人’办公室主任!”
怪不得顾志中那么了解情况,原来他还有这个身份。
陶巍、吴万韬刚到昆山工作时,虽然工作挺顺利,可谓“乐业”, 语言、文化、生活习惯等等的差异也不在话下,但接下来,户籍、子女入学、医疗、买房等等涉及如何“安居”的问题,让他们身为“外地人”的感觉还是很明显的。
而比他们工作岗位更“底层”些的大量外来务工人员,工作、生活境遇的差异引发的“外来”感觉更加明显了。
吴万韬记得,那时,春节临近,市政府广场就成了敏感之地。常见一大帮疲惫而焦躁的人聚集一起,拉着横幅,大家都知道,又是哪里的打工者求助政府追讨欠薪了。
在昆山经济腾飞的初始,外资企业以劳动密集型为主,这曾是昆山人曾经相当熟悉的一幕。
昆山龙腾光电有限公司工会主席朱德蓉还记得,当时,昆山市下发了一张表格,统计农民工数量。“农民工?怎么样才算是呢?是指农村户口还是指老家在农村?”她感到很困惑。环顾同事,有的来自其他城市,有的是大学毕业后跑来打工的,早已告别了土地,靠着各自的技能工作,衣食住行早已和农村、农民两样,这也算是农民工吗?
以何种态度对待昆山发展进程中这一庞大的建设群体?昆山市的决策层形成了一个共识:构建和谐、美好昆山,必须让所谓“外地人”融入昆山,以昆山为家。市委决定,对所有外来人员采取一个最少身份歧视的称谓——“新昆山人”!并且把他们融入昆山作为经济社会发展的一项系统工程推进。
“哪里有尊严,哪里就是故乡;哪里有爱,哪里就是家。”市委书记、市长几乎逢会必讲。陶巍们听了,心里感到一种温暖。
2003年8月,市委、市政府成立了“新昆山人”工作委员会,市委书记任主任,市长任副主任,市委、市政府23个部门一把手为成员,办公室设在市总工会,办公室主任由市总工会主席顾志中担任。
“市里连续出台了两个文件:《关于加强‘新昆山人’建设工作的意见》、《昆山市保障‘新昆山人’合法权益暂行规定》。”顾志中说,作为一个系统的政策设计,但凡“新昆山人”的政治民主权利、经济利益、平等就业、子女入学、医疗保健、安全卫生、生活居住等合法权益得到了比较全面的保障。
当文件精神传达到陶巍他们时,巨大的“含金量”让他们激动不已:子女可以就近入托、入学而不必另外付费,困难家庭还可减免费用;在“新昆山人”集中区域,建设一批诊所和社区卫生服务站;实施“集居工程”,买房可以转入户籍……
昆山还在市总工会设立了“新昆山人”服务中心,并延伸到各镇、街道,为“新昆山人”提供一站式服务。“我们还花钱做广告,告诉他们提供哪些服务。”顾志中说。
现在我们很少提“新昆山人”了
2009年11月26日,记者来到位于昆山市中心西街的“新昆山人”服务中心,碰巧遇到沈美玉来给中心送锦旗。原来,她2005年从苏北来到昆山一家台资企业打工,2008年生孩子,企业先是让她停薪留职,3个月后又调她去打扫卫生,工资随之降低。她认为权益受到损害,就来到中心寻求支持。“这里的老陆给我出主意,让我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补偿。在工会的支持下,通过法院强制执行,前不久我拿到了6000元补偿金。”沈美玉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中心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经过前几年的高峰期后,现在来中心寻求帮助的人明显少了。
“现在我们很少提‘新昆山人’了。”顾志中说,时过境迁,曾经是社会热词的“新昆山人”概念正在淡化。“当时提‘新昆山人’是一种包容,现在提反而显得不合适。”
2009年国庆节时,正好是昆山撤县建市20周年,陶巍、吴万韬收到了市总工会的一封慰问信,感谢他们对昆山发展的贡献。每天早上六点半,家住昆山陆家镇友谊路东方假日城的陶巍准时起床,等爱人郁淼收拾好后,一起坐私家车出门上班。郁淼是徐州人,在另一家台资企业上班。
小两口收入状况都不错,2005年攒够首付后,贷了20万元买了现在的房子,140多平方米。“我们俩都有住房公积金,现在已经还了近10万元,贷款剩下不多了,去年又买了一辆车。”
在昆山,只要有一份工作,不论何种性质,也不管干多长时间,养老、失业、医疗、生育、工伤等保险和住房公积金“五险一金”,用人单位都必须一分不少地缴纳。“医保中还有大病险,平常年初都有一笔钱打到个人账户,看病直接拿本子用就行,账上不够的话,超出部分在3000元以内的,600元自付,其余报销80%。”因为年轻用得很少,陶巍账户上已经积累了不少。
陶巍的具体工作是轮胎新技术、新材料的研发。2006年,他在轮胎中导入了一种钢丝,使轮胎质量提高而成本下降,为此每年为企业降低成本数百万元。去年,他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顾志中说,因为工作表现出色,2004年至今,先后有80名“新昆山人”获得昆山市劳模以上荣誉,其中5人获得全国劳模、“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荣誉,8人获得江苏省劳模和“江苏省五一劳动奖章”。在本届市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中,分别有12名、46名“新昆山人”。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昆山的确是个好地方,不存在看不起外地人的概念,你看房价虽然在涨,但人来了过一阵就会落地生根。”吴万韬形容自己在昆山像一棵树一样,慢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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