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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9年12月18日 星期一

棋中天地

□ 李柳生
《工人日报》(2009年12月18日 006版)

“对面不相见,用心如用兵。算人常欲杀,顾己自贪生。得势侵吞远,乘危打劫赢。有时逢敌手,当局到深更。”这是唐诗人杜荀鹤写的一首《观棋》诗。诗中,把行棋者的心理活动和双方进行决战时的情境,写得十分逼真传神。

象棋和围棋,是中华民族文化艺术宝库中的璀璨明珠,名列“琴、棋、书、画”四大艺术的第二位。谈起下象棋,人们大多知道“车行直路炮隔山,马走日字象飞田”的说法。有人说这是韩信发明的军中游戏,用来操练士卒。这大概是棋盘上有个“楚河、汉界”之故。其实,早在春秋战国之前,就有人下象棋了。象棋,据说是舜发明的,他以棋教其弟象(他弟弟名叫象),因名象棋。先秦史书《世本·作篇》中,就有“尧造围棋”的记载。可见象棋和围棋的起源,具有悠久的历史。

下象棋和围棋,是一种启迪心智、陶冶德性、升华人生的高雅娱乐活动。既寓有竞存进退之理、阴阳消长之机,又含有经国用兵、治国治企之道和兴衰、生死、存亡之义。行棋,是读一本没有写成文字的活书。这部书,包罗万象,有人生哲理、处世学问、心灵感悟,趣味隽永,奥妙无穷。业余时间,除读读书报、练练书法、写写文章、赏赏兰草等有益身心的活动外,以象棋会友,也是我人生中的一大乐事。不仅趣味无穷,而且在行棋中,有益的哲理经常使我有所感悟,得益甚多。

春日的周末,阳光融融,在凉台上摆一棋盘,一边烤太阳,一边下棋,悠闲自在;盛夏的周末,骄阳似火,在树荫下泡上一大缸大理南涧“黑龙潭绿茶”,纳凉行棋,实在爽快;秋日里听秋虫的鸣啼,品尝核桃蘸蜂蜜,下棋行棋,也感惬意。友人同事在楚河汉界之间沟通交流,周末过得十分痛快。

一日,恰逢周末,朋友邀我去下棋,刚落座,就斟上两杯满满的漾濞“雪山清”,顿时一股醇香扑鼻而来,以酒代茶,下得人昏昏然。一会儿,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朋友的侄儿前来迎战了。小伙子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一副不置对方于死地绝不收兵的架势——摆上个当头炮,忽然间又窜出匹卧槽马,推兵走车,兵临城下,步步紧逼,来势凶猛。我也不含糊,人到中年,办事希望稳扎稳打,瞄准对方薄弱处,给他来个“将”。结果,几盘下来,两垒皆有攻破。

记得才学下棋时,看见有摆棋战“擂台”的,总要上前去呐喊,凑个热闹,有时免不了遭棋手们“甩”个白眼,就这样,往往个把小时蹲过去了。后来,话虽不说,心里却在为一方助威鼓劲。别人的棋看多了,也逐渐懂得了一点点布局和“战术”,再翻翻《棋谱》指点“迷津”,慢慢地变得明朗起来。原来,那一车,一炮,一杀,一打,都默默地实施着脑海中的一种构思、一个计划,以便达到一个目的。一盘行棋,自己获胜时,呷上一口绿茶,点上一支“玉溪”香烟,使劲吸上一两口,然后吐出得意的烟雾,从聚拢到散开,在空中飘过几个烟圈,总感到一阵轻松和愉快。然而,我一般情况下喜欢战“平手”,“和平”解决河界两岸问题,其目的在于互相磋商棋技,友情为重嘛。

棋如人生,有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当局者清,旁观者迷;有时当局者醒,旁观者悟。无论行棋者和旁观者,只要用心揣摩、领会,都会有所收获。

宋代大文豪苏东坡在欣赏棋艺的时候,曾激发灵感,写下这样一首四言诗:“五老峰前,白鹤遗址,长松荫亭,风日清美。我时独游,不逢一士,谁欤棋者,户外履二。纹枰坐对,谁究此味?空钩意钓,岂在鲂鲤,小儿近道,剥喙信指。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优哉游哉,聊复尔耳。”人世间,无论行棋还是观棋,只有真懂棋者,才能寻到棋的真趣,领略到棋的况味。“胜固欣然,败亦可喜”,可谓道出了棋的意蕴。行棋的真正乐趣,并不在比个输赢,而是在于行棋过程中的一种感受,在于棋外之意的人生所得。

行棋如同生活,时苦、时乐、时悲;有利、有弊、有得、有失。所以要计划、安排、奋斗……

正因为棋如人生,所以我会常常迷恋于那叫人回味无穷的棋趣,在楚河汉界之间去感受天地之广阔、人生之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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