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手记

让更多人看到“环保”

初见白云峰是在2007年，32岁的他被评为2007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以及年度时尚先生。年轻，俊朗，成功，一层层镶上了几乎完美的光环，而原本知者寥寥的脱硫行业也因他而被了解被关注。本想约个采访，又觉得不去凑热闹了吧，过一段时间也好。

两年过去。坐在对面的他，光环依旧，却有着意料之外的坦率，温和，礼貌。看着你的眼神是平视的，脸上的笑是真诚的，对每个问题的回答是格外仔细的。你发现，这个没有张扬之气的年轻企业家，是一个有着十足耐心的传道者——传递环保之道，责任之道。

“环保企业在制定盈利模式的时候一定不要就企业论企业，要从环保大局来追求企业可持续发展，真正把社会价值、客户需求放在第一位。”说这些的时候，温和的白云峰一脸坚定，那种神情令你不得不相信，环保已经成为一种信仰，融入了他的血脉。

他说那次得奖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变化，不过社会责任重了。“人们发现原来脱硫也有专业的公司在做，做环保的也可以当年度经济人物。‘出名’的好处在于我可以通过媒体向更多人推广环保意识。”

事实上，他“出名”后真的影响了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有一位母亲在他的博客里留言：“云峰，我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家里比较穷，也没什么关系，儿子一直抱怨，很沮丧，我把你的博客介绍给了他，没想到，你的言行点亮了他，他现在很积极进取。”这段话让白云峰感动，他觉得有责任让更多年轻人知道，只要努力只要“道”高一点总会有成功的希望。

忙碌的他，对学校的事情却“不会拒绝”。他近年在北大和社科院讲课，主要关于如何提升个人能力和企业价值。“给学生谈一些有关企业和个人成长的感悟，或者去评点一些创业案例，其实比空谈经济形势更有意义。”

博奇所在的那栋写字楼顶上，挂着“博奇环保”四个醒目的大字。一个网友写道：“终于在高楼林立的街头，我们看到了‘环保’两个字。”白云峰说，“环保，我们就是要让更多人看到。”

如果要给中国博奇环保科技公司（简称博奇）所从事的行业加以归类，着实有点不容易，因为国内目前还没有公认的“环保业”这个分类。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脱硫，简而言之就是减少燃煤发电、冶炼企业排放的二氧化硫。

“今年上半年全国发电量下降，很多发电项目停缓建，导致我们的业务量比去年同期下降30%~50%，不过下半年回升了，和去年同期相比还有所增加。”谈到肆虐一年多的这一轮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34岁的博奇总裁白云峰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说。

去年全国投运了9700万千瓦脱硫装置，博奇投运了1450万千瓦，占15%。今年公司将投运1500万千瓦，领先地位依然稳固。不过，白云峰认为企业已经到了转型期，“现在节能减排第一波已经接近尾声，咱们国家安装脱硫装置的火电机组已经超过了60%，所以市场空间就不是特别大了。我们现在琢磨的是如何进一步提高脱硫装置对煤种变化的适应性和投运率，通过高科技手段及完善的服务发掘新的增长点。”

博奇于2003年12月12日成立，由其核心业务子公司——北京博奇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北京博奇）发展而来，是一家从事烟气脱硫脱硝、固体废弃物以及水污染处理等环保产业解决方案为主，兼营清洁能源和综合利用产业的公司。

从高端突围

上世纪90年代后期，国家规定火电企业排放烟尘需要建设脱硫系统，而当时还很难找到专门的企业提供服务，于是北京国华电力公司自行投资，于2002年6月成立北京博奇。

日本是最早大规模运用烟气脱硫技术的国家，他们的脱硫技术也是世界上最为成熟的。2002年底，北京博奇引进了日本千代田化工建设的“鼓泡塔”脱硫技术以及川崎重工业的“喷淋塔”脱硫技术，并根据中国的实际情况做了设计优化。

在国华电力工作了4年的白云峰在2003年10月进入北京博奇。“国家政策的推动，使烟气脱硫市场在那几年发展非常迅猛。那时每千瓦造价经常可以达到1200多元，低的也有近千元。”烟气脱硫企业数量开始猛增，截至2005年底，全国就有100多家。一些新进入的企业打起了价格战，每千瓦造价甚至跌到了数百元。面对行业逐渐趋于微利的现实困境，博奇选择了从高端突围，在600MW及以上的机组脱硫投运业绩占据行业第一。

2006年3月，白云峰就任北京博奇总裁。当年，一马当先的北京博奇在全国脱硫市场占有率达到 17.8%。

“你如果做坏一个项目的话，可能在这个激烈的市场中立刻就被淘汰了。同样你只要比别人的‘道’高那么一点，你就能够成功。”他举例说，我们观察到脱硫装置对煤种适应性差，于是就通过设计优化使电厂在调整燃料的过程中还能够达标。事实上，随着国家对脱硫的要求越来越高，质量不过硬的厂家逐渐被淘汰，目前市场上比较活跃的脱硫企业仅剩了20多家。

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给博奇带来了新的挑战。去年3月，钢材价格激增，几乎超出企业的承受能力。这个时候到底是先要求业主补足原材料上涨导致的成本差价，还是先满足国家节能减排和电厂投产的需要？白云峰选择了先完成项目，因为他知道不少业主也面临资金困难，一谈补差价必然会拖时间。“结果一下子亏损1.6亿元，当时真是难啊，很多员工和股东都无法理解。后来大部分电厂补足了差价，我们则赢得了与他们共患难的口碑。”

“二氧化硫实际上是国家环保领域第一个真正强制减排的东西，你可以看到环保这个行业依托于政策多么深。国家如果明年下令再要强制减排一个东西，可能又会孕育另一个爆发式增长的市场。”他说，这个市场可以无限大也可以无限小，而且是个减法市场，像脱硫做到一定程度以后市场就逐渐饱和了，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做。

“当某种产品出现饱和的时候，伴随产品的服务市场一定是企业下一个重要的赢利点。”博奇在全国率先开展了脱硫装置的委托运行业务，这也是环保部门比较提倡的方式。由专业化公司来运营脱硫装置，这样不仅能将节能减排工作落到实处，还能尽可能地使脱硫装置良性运行。

游的是蓝海不是红海

“我们一直游的是蓝海不是红海。就是在一个领域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不都是走正弦曲线，而是可以考虑新的增长点。”事实上，从脱硫开始，博奇已经逐渐拓展到烟气、固态、液态三种污染物处理，目前正在大力开发新能源的利用，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综合性环保公司。

“咱们国家不是风能、太阳能产业已经出现产能过剩吗？而且风能、太阳能还有些共同的缺点如利用率低、不稳定且投资高，所以我们正在集中精力引进一些可持续的、投资相对小的新能源技术。”白云峰说，环保的领域非常广，而全世界每年获得专利的环保技术也有很多，“我们要做的就是了解和研究咱们国家发展环保产业到底需要什么，然后去把行业做起来。”

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挺陌生的“水流发电”就是博奇正在从日本引进的技术之一。“现在的水力发电都是靠水的势能发电，其实我们还可以靠水的动能发电。我国地域广大，如果在一个电网达不到的偏远山村，只要有水流发电机就能解决一个村的照明问题。”

这些年，博奇还在垃圾处理、污水处理和海水淡化等方面与日本企业展开了环保技术合作。“如果企业不在日本上市也许永远不会有这些机会。”白云峰说，“我也是慢慢地意识到，环保方面的国际合作要取得实质性进展并不容易，技术壁垒是中国发展环保产业的大问题，通过民间的经济的渠道来跨越这种障碍应该是比较有效的一个途径。”

2007年8月8日，博奇成为第一个直接在日本东京证券交易所主板上市的非日本企业。“不管是大企业小企业，上主板还是创业板，关键是你要清楚上市是为了什么。”白云峰说，“上市后博奇慢慢在日本打开了一些通道，有很多公司愿意跟我们接触并寻求合作。”

谈到中日两国在环保技术上的差距，他说，我们国家在燃烧物处理方面是领先的，但其他很多方面还与日本离得挺远，尤其是在新能源利用上。“日本是个能源稀少的国家，所以特别注重节能环保，领域涵盖广，创新比较多，有很多我们想不到的很有意思的东西。”

“博奇的口号是‘科技创造新环境’，没有好的科学技术，只会事倍功半。”白云峰说，通过“自主研发”和“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相结合，博奇已申请30余项技术专利，并获得十余项授权专利，各技术指标均达到或超过世界先进水平。

孤独的领跑者

看起来白云峰是少年得志的，博奇则几乎是一帆风顺的，但现实总不可能只有阳光灿烂的一面。

“其实做环保很孤独。”白云峰说，“孤独有两层含义，一是真正能够做成环保综合解决方案的企业不多，国内仅有三五家，也都以脱硫、废水处理为主；另一点更重要的是目前人们对环保及其盈利模式的认知还不够，很多企业仅仅满足于应付环保部门的要求或者利用环保概念来作秀，真正将环保当成降低成本、提高生产力、履行社会责任必要途径的还比较少。”

“环保企业活着，但活得比较难。这不单单是赢利问题，而在于对新市场的开拓很难。往往要等到国家的指令到这儿，才能形成一定的产业规模，所以目前还是守望者的感觉。”

他说，比如刚开始很多企业对脱硫的意义理解不深，你觉得应该给他们做一个脱硫效率95%的装置，而业主说不需要那么高的效率，80%就够了。于是很可能就需要谈一下午，一点一点把道理说透。“我也不是特别着急，一次不行就谈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要你的‘道’是对的，总有人会理解你。”

与很多乐于展望企业大好前景的企业家不同，他认为给博奇定1~3年的规划比较现实，因为很难预测环保这个新兴行业未来5~10年的情况，所以要踏踏实实做好现在。不过，“企业只要能进入一个正确的轨道运转，总会获得成功。”

他还希望督促整个行业更加自律，“倡导大家比技术比品质，使得市场秩序更规范，因为只有行业健康，所有企业才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截至2008年底，博奇共参与编写了2项国家标准，6项行业标准。

告别孤独的日子，应该很快可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