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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9年09月04日 星期一

青水园

□ 魏桂英
《工人日报》(2009年09月04日 006版)

小时候,老家南边有三间草屋,草屋里住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孤身一人,平时种地,农闲时卖点日常生活用品。老人驼背,因而我叫他驼背老伯。驼背老伯的屋前是一个大园子,我叫它“青水园”。

童年的我不太合群,有时候不能与小伙伴们很好地相处,于是唯一的去处便是青水园。青水园名不副实,里面没有水。一到春天,园中那些似草非草的植物就铺满了园子。园子里有两棵高高的杨树,树上有鸟窝,偶尔可见窝中的小鸟探出头来。夏天,几棵歪脖子枣树开出淡淡的小黄花,园子里溢满了淡淡的清香。最好的要数秋天,那串串红枣压枝,看上去如片片红云,很叫人喜爱。还有一种叫“扫帚树”的植物,梗子大大的,我常用它编织自己喜欢的“小筐筐”之类的东西。编得无聊时,就钻入草丛捉蛐蛐、蚂蚱,直到累得满头大汗方才停下。这时候,如果驼背老伯有空,便和我一块儿捉。不过,很多时候我会将捉到的蛐蛐放掉。驼背老伯问我为什么捉到了又放掉呢,我说我不忍心将它们关起来。驼背老伯听了就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塞给我,那糖的滋味至今回味无穷……

园子里有蜜蜂,我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生灵。记得有一次看到一只可怜快死的小蜜蜂,将它放在手上,不想竟被螫了一下,疼得我直掉眼泪。驼背老伯就过来哄我,直到我破涕为笑。

清晨,太阳还没跃出地平线,我就早早地来到了青水园。踏着园中的青草,任露水打湿了脚上的鞋子。有时候因为采摘大碗花和蒲公英,竟忘了吃饭的时间。不过那黑黑的如小珍珠般的野茄子味道很美,我每次只肯摘一点,然后坐在树下享用。听着驼背老伯拉风箱做饭的声音,闻着野花和小草散发出的泥土气息,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有时候,驼背老伯把饭做熟了喊我和他一块吃。大概是驼背老伯的饭做得好吃吧,要不然怎么会妈妈来叫我回家吃饭时,我就是不听呢?

驼背老伯在园子里种了一些黄瓜、西红柿,每到收获的季节,我总是拼命地吃,只吃的小肚子鼓鼓的。驼背老伯见到我这个样子就说:小馋猫,明天再吃吧,我会给你留着的,好东西可不能一下子吃完啊!

遇到受委屈和不顺心的事,我就跑到园子里去,去看那高高的白杨树,奔波忙碌的小蜜蜂,满园的小草和野花……于是烦恼便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回头看时,发现驼背老伯正站在我身后满眼慈爱地看着我呢!

夕阳将没,青水园里一片金色的余辉。驼背老伯也偶尔坐在园子里默默地看夕阳,这时的我则乖乖地蹲在旁边和他一块看,看那又红又大的夕阳……

驼背老伯笛子吹得很好。吃过晚饭,驼背老伯就拿着小椅子来到青水园里坐下来吹笛子。月光如水,笛声飘荡在青水园,悠扬哀婉,给看上去朦朦胧胧的青水园增添了一种神秘色彩,而站在驼背老伯身边的我也听得入了迷……

离开青水园随父母进城那年,我刚满七岁。当时驼背老伯用粗糙的手抚摩着我的头,说:孩子,你可得常回来呀……想想与驼背老伯和青水园即将告别,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与失落,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转。现在我才明白,其实驼背老伯是孤独的,他孤独于街头叫卖,孤独于春天的幼芽,孤独于夏天的大碗花,孤独于秋天的野茄子,还有那渐渐模糊的小女孩!总而言之,我和驼背老伯分别于故乡的青水园。

十八年后再回故乡时,驼背老伯早已驾鹤西去了。人去屋园在,只不过草屋的屋顶长满了野草,草屋里面已成了灰鼠的“安乐窝”。当我站在那属于自己童年生活的三间草屋旁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想流泪。岁月流逝,物是人非,如今的青水园模样依旧,但孩子们却很少上这儿来玩了。

我清楚,孩子们根本不知道草屋里曾住过一个驼背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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