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2岁孩子的母亲,一群初中学生的老师。16年来,尽管双目几近失明,但刘芳一直坚守在讲台上——
【社会记事】每个学生都是她的眼睛
粉红色温馨的办公室,轻声细语的劝慰,轻盈欢笑的座谈,当每个学生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去时,她的脸上依然平静,闪动的眼眸依然迷人,似乎在追寻着孩子们的七彩世界。
16年来,她始终坚守在讲台上,诠释着人类灵魂工程师的伟大含义,她就是贵州省贵阳市白云三中女教师刘芳, 一个12岁孩子的母亲,一个双目几近失明的女人。
“我不会放弃心灵的眼睛”
1993年,刘芳从贵阳师专毕业后,到白云三中当了一名语文老师。“我很喜欢教师工作,把它当成了终身的追求。”那时候的她,乐观开朗,对未来充满梦想,课也上得精彩,在学校里很受学生的欢迎。
然而,不幸悄然降临在刘芳身上。1997年开始,她发现自己的视力下降得厉害,看起书来格外吃力,眼前经常一片模糊。一开始,刘芳并没在意,她仍一如既往地工作,她很喜欢和学生们在一起的那份快乐。
但是,后来刘芳的视力直线下降,双目几近失明,到医院做了检查后,被确诊为视网膜色素变性。医生告诉她,这种眼疾很罕见,治愈的可能性极小。
“怎么办?”回到家,刘芳不停地问自己,父母已经年迈,儿子才1岁,今后的她,还能继续站在讲台上吗?
连续几个夜晚,刘芳辗转难眠,独自偷偷哭泣。那几年,因为丈夫身体不好,刘芳刻意隐瞒了自己的病情。病情逐渐加重,直到有一天,她的眼睛中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黑白世界。
迷糊的视线,小心翼翼的脚步,摸索的双手。面对从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方式转化为一个“失明者”,刘芳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后来他的家人、朋友也逐渐知道了她的病情,纷纷劝她干脆休养算了,但刘芳坚持不肯同意。
“我还年轻,我还想教学生……”刘芳选择了坚强,选择了属于她的讲台。而她坚强的意志也得到了学校老师、领导的认可和支持,大家对她继续教书没有任何意见。
从此,每天早晨6点半,刘芳家的小区内,就会出现这样一副场景,5岁儿子牵着母亲的手上学,当儿子到了车站后,母亲则被等候多时的同事用车接走。几年来,这样的情景风雨无阻,从未中断。
“我失去了肉体的眼睛,但是心灵上的眼睛永远不能丢失,我喜欢看着我的学生,陪伴他们成才。”
“她的贺卡总是最多的”
一个几近失明的人怎么能站在讲台上教书?
刘芳用顽强的意志向怀疑过她的人做出了答复。
起初,她的双目中显现的只有黑白色晃动的“水纹”,不能像其他老师一样写教案备课,批改作业,甚至连课堂纪律都无法“检查”。刘芳无法再按照原来的教学模式进行教学,而她能用上的,只有自己的耳朵和大脑。
为了备课,她每天下午请学生帮她读课文,读教案,然后她凭借多年的教学积累分析课文重点,在大脑中勾勒教学重点。为了方便教学,她硬是做到了上课前把每一篇课文背过,整整几套教材都被她装进了大脑,甚至连课后的复习题在第几页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上课的时候,她就靠着记忆,借助微弱的光影感知,一边问学生们“老师写歪了吗?”一边在学生的提醒下摸着黑板进行板书,她的举止往往引起学生们一阵阵善意的笑声。
她给每个班级“量身定做”了辅导小组,让学生自己批改自己的作业,进行自我监督。为了检查课堂纪律,刘芳虽然看不到学生“调皮捣蛋”,但她还时不时走下讲台,在同学中间“晃一圈”。细心的学生担心刘老师跌倒,自发将课桌向后移动,刘芳也因此拥有了“五尺讲台”。
作文教学是刘芳的强项,她经常与学生一起写“现场作文”,以自己的作文方式及写作技巧感染学生,然后让学生朗读自己的作文,全班同学一起修改、点评。她的作文课上总是充满了欢笑,连那些不爱写作文的孩子都愿意上她的作文课。
令刘芳最为欣慰的是,学生并没有因为她的眼疾而对教学表示不满,相反,她教过的学生语文成绩都很好。
十几年来,她带的班级基本上都是问题学生较多的班级,在她的精心管理下,到初三毕业时都能转化为师生们交口称赞的文明班级。
“每年教师节,刘芳桌子上的鲜花最多,贺卡也最多。”同事们介绍说。
逢年过节,都会有许多当兵的、考上大学的或已就业的学生来看望她,问的第一句话都是:“老师,您的眼睛好点了吗?”
“每一个学生都是我的眼睛”
2007年下半年,刘芳的眼疾更加严重了,学校领导出于关心,让刘芳“下课”了。
考虑到刘芳的身体状况,白云三中决定让她做专职心理教师。
这个全新的角色,让刘芳一度很是踌躇,好在多年的班主任生涯,为她积攒了不少经验。如今,刘芳有了专门的心理咨询室,除了每周定期到各个班级开展心理讲座外,她还要随时为学生们提供心理援助。
在这个粉红色的“芳芳聊天室”内,她与孩子们分享着许多秘密,并且不止一次挽救了“花季生命”。
不少老师闲暇之余也喜欢来到聊天室与刘芳拉家常、诉说烦心事。
有个初二的女生,父亲去世后,母亲改嫁了,遭受一系列的家庭变故,这个女生觉得难以承受,喝下农药希望一死了之。被救之后,女生又试图割腕轻生,无奈之下,班主任向刘芳求助。
刘芳立即和班主任一起赶到女生家中。面对苦口婆心的劝说,女生不为所动,刘芳转而与女生的母亲谈心……最终,女生原谅了自己的母亲,也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操场上、走廊里,学生都会热情地和她打招呼,都希望刘老师能去他们班里多上几节心理咨询课,尤其是她在广播站利用校园局域网上“文明礼仪”的大课时,全校23个班级都能安静地听她的讲座。
最近,刘芳又搞了一个“大动作”。她在全校900余名学生进行一次调研后,写出了一篇《农村学生社交心理调研报告》,针对不少农村学生社交能力差、文明习惯不太好的缺点,她重新设置了心理辅导课,谋划开办系列互动活动,增强农村孩子的社交能力。
“每一个学生都是我的眼睛,我能不爱护他们吗?”提到自己的双眼,刘芳显得有些失落,而一旦说到她的学生,她就会反复重复这句话。
每当刘芳需要出门,她旁边总会响起“刘老师要出去了,快来扶一把”的稚嫩声音,篮球场上的学生只要见到她走过,就会自觉地停下节奏,等刘芳走过后才继续比赛。
刘芳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她丈夫体弱多病,如今已待岗在家,父母也已年迈,刘芳成了家中的经济支柱,生活的窘迫,让她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会黯然神伤。抱着一丝希望,这些年来,刘芳跑遍了贵阳、昆明和武汉的一些大医院,可每次总是抱憾而归。但更多的时候,刘芳对生活充满感恩。
“我还是希望能治好我的眼睛,哪怕能看清楚那么一点点,我也知足了……”刘芳说。
感 言
向善良的方向进发
□周兴旺
一个12岁孩子的母亲,一群初中学生的老师。十多年来,尽管双目几近失明,但刘芳一直坚守在三尺讲台上,用她的爱心与善良,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学生。一次次的耐心教育,一次次的倾力挽救,让不少“问题孩子”重获新生。而刘芳的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能治好自己的眼疾,能看见满天的星星。
记得康德曾经说过这样的名言: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最使我敬畏,一是头顶满天的繁星,二是人类心中崇高的道德感。
在所有的道德元素中,善良可以说是最基本的元素。因为离开了善良,道德便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善良使人产生责任感,使人生有了基本的航向。
而善良本身却并不抽象,善良说得最直白一点,就是利他。替别人想得多一点,替自己想得少一点,人就逐渐往善良的方向进发了。
刘芳老师的事迹朴素而感人,就是因为她内心里那份平平常常的善良。
我总是认为,我们这个民族为什么历经千劫而不溃塌,就是因为善良的元素在我们的民族性中扎下了深根。在一个“崇尚物欲、崇尚自我”乃至有人卖劲地鼓吹“他人即地狱”的世风之下,我总是祈祷善良的元素不要离我们民族远去。
使善良成为我们社会的重要价值,保护善良的人,这个社会就会日渐和谐美好起来。在善良面临某种消减的当下,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推崇善良,善待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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