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满族的李秀娟是辽宁省岫岩满族自治县前营镇仙人咀小学的一名普通教师，但她却领养了14名来自青海省玉树州囊谦县觉拉乡孤贫学校的藏族学生，组成了一个奇特的大家庭。白天，李秀娟要给孩子们上课，晚上，她要照顾孩子们的生活。

在李秀娟的精心照料下，14个孩子如今学习上进，品学兼优。孩子们说：李老师是我们见过的最好的妈妈。

艰难的爱心接力

5月的一天，记者来到14名藏族孩子的新家。

正是中午放学吃饭的时间，孩子们都回来了，他们进来一一向记者问好，记者也简单地问及了他们生活、学习的情况，孩子们一一回答，他们普通话说得很好，举止文雅有礼。

李老师对14个孩子了如指掌，哪个孩子学习好、哪个孩子有什么特长、哪个长大后想干什么，她一一娓娓道来。

听着李老师的介绍，孩子们脸上个个挂着笑容，李老师也止不住笑出声来，谈话气氛就象一个和睦的大家庭一样。

说起这个奇特的大家庭的组建过程，李老师一下子拉开了话匣子：

李秀娟1987年从师范学校毕业后，回到家乡当了一名小学老师。她有一个同班同学叫吴旭萍，毕业后也当了老师，后来作为随军家属进了北京。

吴旭萍在北京工作期间，就常年资助青海省玉树州囊谦县觉拉乡孤贫学校的14名藏族学生。吴旭萍因为要去加拿大陪读，没有时间照顾这些孩子了，她想到了请李秀娟帮忙领养。2007年8月，吴旭萍提出将孩子们安排到李秀娟的学校读书，生活费用由她来负担。

李秀娟有一个孩子，正在读高中，没有什么生活负担，再加上自己是位有近20年教龄的资深老师，自认为多带几个孩子没啥问题。她爽快地答应了。

可当她看到这14个孩子时，傻眼了：这些藏族孩子基本不懂汉语；因为他们都不爱洗澡。每个孩子头发里都有虱子；虽然都是五年级学生，可给他们出了一道“10减0.5”的数学题，没有一个孩子能算对。

李秀娟将他们领到洗澡堂，让他们洗洗澡，可就这么一个内地孩子看似非常简单的事儿，麻烦却来了：孩子们都不肯脱衣服，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脱过衣服。李秀娟嘱咐男洗澡间的服务员们帮男孩儿脱掉衣服，监督他们洗。

7个女生，李秀娟则挨个给脱衣服，孩子们两只胳膊抱在一起，李秀娟一边劝说一边帮着脱，孩子们总算进洗澡间了，李秀娟已是大汗淋漓。可当她进到洗澡间时，女孩子们已经“洗完”了：她们只是用淋浴冲了一下，就跑了出来。男孩子们那边也是这样。

艰难的爱心接力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当好“藏族妈妈”

对李秀娟来说，最难的还不是改变孩子们的生活习惯，而是孩子们对李老师充满警惕、甚至“敌意”。他们处处躲着李秀娟，任何一件生活小事儿都可能引起孩子们的不满、甚至用藏语对她大喊大叫。

他们对这个“满族妈妈”根本不接受。

李秀娟委屈得哭了一次又一次，她甚至想打“退堂鼓”。

2007年9月，14个孩子中年龄最大的俄金曲措得了急性肠梗阻，李秀娟急坏了，她将其他孩子托付给了邻居，自己赶紧送俄金曲措去了县医院。

打吊瓶时，李秀娟就坐在床前看着，俄金曲措睡着了，因担心孩子翻身“滚针”，李秀娟就一直握着她的手。知道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有火，李秀娟就给她买可口的饭菜和水果。两天两夜，李秀娟没有合眼。

俄金曲措是个孤儿，李秀娟的悉心呵护，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感情与李秀娟拉近了。

俄金曲措是“孩子头”，她接受了李秀娟，其他孩子也慢慢地向李秀娟靠近了。

“我知道必须把自己扮演成像他们自己的藏族妈妈一样，才能得到孩子们的信任。”饭前便后要洗手、睡觉前要洗脸洗脚、一个星期至少洗一次澡等，这些看似很平常的生活习惯，孩子们都没有，李秀娟就一样一样教。

为了让他们学会洗澡，李秀娟将孩子聚到一起，自己拿着洗发香波、香皂、洗澡巾等做示范；这些藏族孩子晚上睡觉全都蒙着被，李秀娟告诉他们这样不好，头蒙在被里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不利于健康，可孩子们一时改不了，女生好办，李秀娟和她们一起住，好纠正，对男生，她一晚上来检查三四次，“逼”他们把头露出来。

让孩子们都成才

孩子们刚来时，学习成绩普遍不好，跟不上班上的进度，李秀娟就从小学二年级的课程开始，每天晚上都给他们补课，语文、数学、英语……好在李秀娟是个“多面手”，什么课都能教。

西然求朋是14个孩子中最小的，来的时候才11岁。他上课坐不住，一节课没上完，他就跑了，写字时头躺在桌子上，字写得歪歪扭扭。

李秀娟将他安排在第一桌，手把手地教他写字，纠正他的不良习惯；拉吉数学测验只得了2分，为了让他学会简单的加减法，李秀娟用石子、小木棍儿摆着示范；李秀娟还将学校中14个优秀学生与这14个藏族孩子结成对子，让这些优秀学生帮助他们。

孩子们刚来时都不懂交通规则，为了他们的出行安全，李秀娟就让他们站成队，早上，拉着他们手送他们上学，中午、晚上，再拉着手接送他们回家，如此坚持了一年多。

李秀娟的同学虽然按时将钱寄过来，但是，14个孩子吃、穿、用、看病、租房子，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寄来的钱远远不够花，李秀娟自己的钱全贴进去，也还不够。

于是，李秀娟就找来锹、镐、锄头，带着孩子们在学校附近开荒，种了近三分地的蔬菜。李秀娟还将母亲、舅舅、妹妹等亲属动员起来，让他们将吃不了的菜送过来。

李秀娟还学会了理发，因为男孩子理一次发需要5元钱，为了保证孩子必需的日常花销，她能省就省。

尽管李秀娟比一个母亲做得还要多，但孩子们还是有想念家乡的时候。了解了孩子们的心思后，李秀娟就想办法安装了一个接收器，让孩子们可以看到“青海台的电视节目”。

藏族人有句俗话：藏人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李秀娟又买来家庭用“卡拉OK”机，想办法弄来西藏传统舞蹈“锅庄舞”和一些藏语歌曲光碟，让孩子们在休息时间尽情歌舞，她自己也跟着唱、跟着跳。

更让李秀娟快乐的是孩子们的进步。孩子们刚来时，问长大了想干什么？孩子们多数不知道怎么回答，可经过近两年的学习，他们的想法多起来。

在女孩儿中年龄最小、但学习最好的索南巴宗告诉记者，她想当导游，她说中国这么大、这么美，她要告诉更多的外国朋友都来中国看看；贡确拉毛说，她想当老师，她说，家乡人多数没文化，她要回到家乡去教他们。大多数孩子表示想上大学，学好文化回去建设家乡。

刚出生母亲就去世的央金拉毛对记者说：“我从小就没有妈，可我从李老师那得到了母爱。”

索南巴宗则说：“李老师在学校是老师，回到家是妈妈。”

听了孩子们的话，李秀娟也哭了：“有这么多爱我的孩子，我再苦再累，心也是甜的。”

李秀娟说：“我要让每个藏族孩子都成为祖国的有用之才。”

感 言

教书和育人

□周兴旺

14个藏族孩子这样评价李秀娟：“在学校她是老师，在家里她是妈妈。”单纯地当老师，应该说不难。单纯地当妈妈，应该说也不算太难。可是，要把这两个角色完美地结合起来，就不那么简单。

君不见，这些年来，在“教师职业化”思潮的影响下，老师和同学的私人交往越来越少，除了课堂上打个照面，老师和学生很难做深层次的交流。特别是在大学里，一个学期下来，师生彼此不认识的情况更是司空见惯。师生日渐生疏隔离的趋势，在教育界可谓显而易见。

由此，笔者想到一个问题——教书和育人日益分离的趋势，究竟意味着什么？《资治通鉴》里有这样的论述：经师易遇，人师难遭。意思是说：仅仅传授知识的教师很容易碰到，既传道又育人的教师不好找。可以想见，如果听任教书和育人两条道继续“分道扬镳”，素质教育恐怕最终会成为一句空话。

在《论语》里，颜回曾这样深情地评价他的老师孔子：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

很显然，优秀的教师首先应该是“人师”，而不仅仅是上完课就拍屁股走人的“职业人”。

“满族妈妈和藏族孩子的故事”，不仅体现了中华民族大家庭之间亲密无间的感情，也揭示了当代素质教育的基本行动原则。这一点，不应被轻易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