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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9年06月12日 星期一

缠线蛋

□靖宝山
《工人日报》(2009年06月12日 006版)

线蛋,系采用棉线缠绕而成的、做游戏用的球状物。从某种意义上讲,缠出一枚人见人爱的线蛋,岂止是一门不可等闲视之的学问,还需要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修养。在现代化的娱乐方式几乎充斥人们视听的今天,本人尤其怀念当年缠线蛋所带来的乐趣。

缠线蛋时先找一枚比较饱满圆溜的杏核、桃核(线蛋一滚动即发出轻微的响声,煞是悦耳)或金属球之类的东西,外面密密实实地裹上一层棉絮,紧接着是缠线。干这种活儿颇有学问,用左手的拇指、食指、中指再辅以无名指轻轻捏住那物件,于空中急速而均匀地旋转;让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所形成的缝隙源源不断地“吐”着丝线上下盘旋,左右翻飞。其间,两只手稍微转动不均匀,或者配合不娴熟,就会出现一道道“岭子”,使线一绺绺“脱”得不成个儿,于是意味着前功尽弃,不得不从头再来。还有,缠线蛋的力度也很关键,用力大了容易断线(一般都是大人用霜后花纺成的,质地粗糙,没劲儿);用力小了,缠得松,往往“懈”得走样儿,失去观赏性。因此,恰到好处地保持既密实紧凑又不断线地缠下去,是一种心性和状态,更是一项难得的手艺——这样的活儿一般都由大人代劳。小孩子历经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期盼和恳求,眼巴巴好容易等到阴雨连绵把大人“困”在家里且手头又不太忙的时候,才有可能把这项工作摆上日程。这时,小孩子显得特别乖巧温驯,一双好奇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梦寐以求的尤物,像一个神秘的天使幻化着异样的身躯,在那双灵巧得令人眼花缭乱、且熟悉而又陌生的手里变魔术似的一圈圈丰腴起来。

论个头,孩子们手里的线蛋小者如杏,大的可超过成年人的拳头呢!其大小取决于大人花费在上面工夫的长短、拥有线的多少以及个人的喜好等。

缠完线蛋仅是“前期工程”,为了使线蛋结实耐用、美观大方,还要在上面绣上美丽的图案,这叫做“扒线蛋”。如果说缠线蛋需要一双巧手,那么扒线蛋便离不开艺术天赋的润泽了,因而这样的人才如凤毛麟角。谁家大闺女、小媳妇或者老奶奶具有扒线蛋的本领,那真是令人羡慕而又啧啧称道的荣耀!也是,面对那栩栩如生、千姿百态的画面,没有不如痴如醉、爱不释手的。所以,请人家扒线蛋总是免不了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询问人家忙不忙,并小心翼翼地声称想麻烦人家一下云云。每每这时,对方也大都爽快地应允,彼此心中流淌出的那份惬意和融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见证着庄户人之间淳朴的温馨和心中荡漾的激动的涟漪。待几天取回线蛋再看,已经由丑小鸭骤然变成孔雀公主,周身犹如披上了一套绚烂多姿的华服。

扒线蛋所用线的颜色大都是红色,也不乏黄、绿、蓝、黑等色调,或者几种颜色混合使用。这里特别讲究色彩的搭配和映衬,一个基本的原则就是:扒线蛋和缠线蛋的线不能用同一种颜色。如果缠线蛋用的是白色,扒线蛋用红、黄、蓝、绿、黑等之中的一种或几种,效果都不错。

扒线蛋的花纹和图案有四方、三角、菱形、多边等几何形连续纹样图案,有枝叶形、花瓣形、猫狗形等动植物图案,还有美女、关公等人物造型图案。笔者曾见到过用黑线缠成的线蛋,最后用白线绣上六瓣雪花型连续纹样图案,灵动洁白的雪花,幽秘黧黑的底子,于拙朴端庄之中氤氲着莫名的素雅和理趣,极具立体感和韵律美。

每一项精巧的构思都孕育着一个仪态万方的美妙世界。小小的线蛋所营建出的色彩纷呈、美不胜收的天地,在孩子们心目中旋转出的无疑是一个个灿烂而诱人的珍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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