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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9年06月05日 星期一

梅雨江南

□ 王欣
《工人日报》(2009年06月05日 006版)

我生长在北方,北方的雨如同北方的彪形大汉,暴躁似烈马过野,风雨雷电齐临,万丈豪情倾注而下,雨往往来得干脆去得果敢。而江南的梅雨则不同,它如娇美的水乡女子,袅娜而来,偎在你的肩头如诉如泣,淅沥飘落,柔情缠绵地久久不肯离去。

梅雨时节的江南,夜晚是清幽的,湮灭了尘世的喧嚣,洗涤了心头的繁杂,只有从瓦片滑落的雨滴敲打着窗前的芭蕉,轻声呢喃着一段幽咽的衷肠,有晏几道“梅雨细,晓风微,倚楼人听欲沾衣”的凄婉,也有白居易“青草湖中万里程,黄梅雨里一人行”的寂寥,还有孙浩然“管得天公雨更晴,何关客子病心情”的苍茫!这样的夜晚,是闲适自得的,是清心寡欲的,最适合独居一室,伴着湿漉漉的天籁之声,读本小说,念念诗词;或者铺开信笺,反刍曾经的记忆,将积蓄的情感付诸笔端;再或者邀来挚友,畅饮欢杯……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大概因为江南的雨过于娇柔妩媚,丝丝缕缕、袅袅婷婷、一咏三叹、百转千回中拨响了诗人的心弦,引发了诗人美轮美奂的畅想。我也喜欢撑把雨伞独行在《雨巷》的意境中,但我没有戴望舒的惆怅与落寞,更不觊觎身边“飘过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因为那是梦的衣裳。

雨雾朦胧的小巷,是一首诗、一幅画,无需太多笔墨,寥寥几笔便将烟雨江南勾勒得出神入化了。斑驳的石板路寂寞而又迂回曲折地延伸着,是对深巷最生动的诠释,有谁知道,这里曾演绎了多少如烟似雾的美丽传说呢?错落的老房,斑驳的门窗,雕花的镂空,古韵的楹联,透过缥缈的雨纱,更加古朴与雅致。如果说,白墙黛瓦太单调了,那就稍稍抬起头,不远处屋顶的片片青苔,在雨的沁润下,色泽愈发浓绿了,它是古老的见证,却又无不昭示生命的所在。如果说,漫步雨巷太空寂,不妨驻足一口古井旁。虽晴日里洗衣挑水的热闹不再,然而,井台上,井绳打磨得或深或浅的沟痕,也足为你留下感慨人生、回味沧桑的无限空间。行走在雨巷,便走入一首歌里,“是轻烟灵动的诗行,还是诗人畅想的天堂?深深庭院幽,处处古色香,惹来才子佳人轻轻唱……”

款步雨巷,累了,可以步入巷尾的茶馆,依花窗而坐,泡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伴着氤氲的茶香,凝望河对岸薄烟轻绕的亭台楼榭,细细咀嚼“梦幻纵有也成虚”的快感,这何尝不是一种惬意呢?时而,会有曼妙的评弹声悠然而来,曾无数次被江南雨水滋润过的吴侬软语,虽听不太懂,但音调婉转悦耳,实在沁人心脾!

雨,为江南赋予了内涵与灵性,如扮靓了女人柔顺身材的丝绸旗袍,又如助燃了诗人浓郁诗意的醇香黄酒。梅雨时节的江南,是俊秀的,没有任何粉饰,它还有点儿羞赧,但绝不造作……梅雨江南,常撩拨得听雨人思绪万千,不经意间濡湿了心口脆弱而柔美的情感!梅雨江南,一部永远读不透的古籍,一帘永远走不出的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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