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不久广州结束的第六届全国儿童剧优秀剧目展演中，广州市少年儿童惟一的多功能剧院蓓蕾剧院承担了儿童剧展演的重任，承当了《八层半》《巨人的城堡》等多部儿童剧的演出。令人遗憾的是，虽然这个剧院的功能、设施和环境确实堪称一流，但除了剧院的名字与儿童有关，蓓蕾剧院的设计与成人剧院简直没什么两样。

从保护儿童用地开始

笔者在蓓蕾剧院连续看了几场戏，感觉座椅的舒适度还不错，就是椅背偏高，再加之剧场每排座椅的坡度不大，后排观众的视线容易被前排遮挡，如果不仰着点脖子还真有点看不到前面。

大人尚如此，孩子就更甚了。在《果果的绿野仙踪》演出现场，孩子们就好像“陷”在了坐椅里，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群头顶在晃动，基本看不到孩子的脸，不少孩子只好将自己的小书包垫在屁股底下。有个小女孩还在现场嚷嚷：“老师说了，如果看不见可以脱鞋。”于是，不少小朋友干脆脱了鞋蹲在座椅上……

儿童剧院为何没按照儿童的标准来设计？广州蓓蕾剧院经理刘英模说：“单一满足儿童观演太浪费，我们现在两条腿走路，一方面服务于少年儿童，一方面服务于成人，除了上演儿童剧，话剧、芭蕾等舞台剧都可以兼顾。”

据了解，2004年广州投入3870万元对蓓蕾剧院进行了为期4年的升级改建，改建后的剧院从过去单一的少儿剧场变为多功能综合剧院，拥有观众席1226个，舞台宽敞，设备先进，配套完善，能够承担各种类型专业演出的需求。

新蓓蕾剧院是广州市少年儿童素质教育基地，承接着广州市少年儿童的各项文化娱乐活动。广州市各学校每年的合唱节、舞蹈节、管乐节、校园艺术节、“六一”国际儿童节大会等一系列活动都在这里举办。这次的全国儿童剧优秀剧目展演自然也少不了蓓蕾剧院的参与。但按成人标准改造和设计的蓓蕾剧院如何全方位地满足儿童的需求？

据了解，现在“两条腿”走路的儿童剧院在全国为数还不少，这些剧院在升级改造后都“成人化”了，木偶和芭蕾“兼容”，孙悟空和帕瓦罗蒂“通吃”，剧场资源得以最大化利用，但属于3.8亿少年儿童的方寸天地却在一步步缩小。为此，有人呼吁，关注儿童的精神需求要从保护儿童用地开始。

现有剧团喂不“好”3.8亿儿童

笔者在一次调查中发现，即使是在广州这样的大城市，许多孩子也是第一次看儿童剧。

“孩子课业负担太重，还要学习舞蹈和乐器，哪有时间看儿童剧？”“有些儿童剧的票价太高了，我们舍不得花钱买。”“现在孩子的娱乐方式很多，不一定非选择看儿童剧。”“我们倒想看戏，但不知道好的剧目都‘藏’在哪儿？”种种反映多是不看戏的理由。儿童剧为何难以亲近儿童？是什么阻隔了孩子走进剧场的脚步？

“20多个剧团喂不饱3.8亿儿童。”青岛话剧院一级编剧代路这样认为。在他看来，全国只有24个儿童艺术剧团，如果让每个孩子看上一部戏，至少要70年才能轮一次。供需如此不对称，按理说儿童剧应该很抢手才对，可剧院的现状却并不乐观。一位剧作家说，如今专门写儿童剧的人才很少，很多人都是临时客串，致使原创力匮乏：一方面老的优秀儿童剧编导纷纷退休；另一方面，写或者导一个儿童剧所得的酬劳不到排演一出话剧的1/3，再加上儿童剧得奖或者成名的机会不大，许多年轻编导宁愿往影视剧创作队伍里挤。

“儿童戏剧的精品太少了。”中国儿童艺术剧院一级编剧欧阳逸冰说，“影片《喜羊羊与灰太狼》用1亿元票房告诉人们，儿童需要艺术精品，我们的戏剧工作者要用口口相传、一票难求的戏剧精品去俘获儿童。”欧阳逸冰直言，“想要靠儿童剧去完成某种使命，解决孩子‘头疼脑热’等症状，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儿童剧不是‘药片’。”在他看来，儿童剧着眼于教育没有错，但是从教育出发就有些偏颇了。他认为当前的创作者思考更多的是自己的剧要达到一种怎样的教育目的，却很少考虑孩子的精神需求。“儿童剧对孩子的影响应该是潜移默化的。”他奉劝儿童剧创作者不要端着导师的架子。

破解吸引儿童观众的密码

置身儿童剧演出现场，就会发现这是一批难伺候的小观众，屁股坐不稳、小嘴管不住。“让孩子买账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从事儿童剧创作的人太了不起了。”代路感慨着。

“小孩子永远不会像大人那样去表达和有自制力，如果在剧场发现他们交头接耳、翻凳子或‘集体上厕所’，就意味着这个剧不成功，至少引起他们‘骚动’的那一段要着手修改。”上海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剧本创作中心的徐耿声说。

“指向性太强是中国儿童剧多年的顽疾。”代路说，“儿童剧的教育功能不可否认，但不要指向性太强，我们的创作者往往低估了孩子们的智力。”

鉴于此，一群戏剧工作者开始研究儿童的心理，努力破解儿童剧吸引儿童的密码。“我的经验是每隔5至7分钟要出现一个惊诧、悬念、意外或想不到的结果。”欧阳逸冰说，“让孩子瞪大眼睛看90分钟是需要功力的，《西游记》和《哈利·波特》之所以能够吸引全世界孩子的目光，在于它们满足了孩子们的好奇心和情感需求。”

曾执导大型魔幻童话剧《迷宫》的导演孟京辉总结说，儿童剧鲜活的特点就是“有方向性地胡闹”和“有预谋地游戏”。优秀儿童剧的共同特点是在90分钟里愉快地稳住孩子，让孩子快乐。

对于儿童远离儿童剧的原因，有人归结为创作者没能准确把握儿童心理、意识形态的东西束缚太多等，中国艺术研究院话剧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宋宝珍则认为，根本原因是当前的应试教育有关。她说，西安儿艺曾做过一次调研，问家长愿意掏30元让孩子吃麦当劳还是掏10元带孩子看戏，许多家长选择了前者。

因此，尽管剧团在创作上尽心尽力，但儿童剧观剧的现状令人深思。或许，只有全社会都来关心儿童，真正从孩子的精神和情感需求出发，释放套在孩子们身上的枷锁，我们的儿童剧才能真正与儿童亲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