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手记】蛛丝马迹中发现未来

在苏州高新区，我遇到了大学时的师兄。1992年，苏州高新区成立的那一年，他19岁，刚上大学二年级。在学校的机房里，他第一次接触到互联网。一个奇妙的世界由此打开，比报纸、电视、收音机等所有传统媒体所能展现给他的要广阔得多。

17年后，他成为了一个每天上网并且使用MSN的高新区官员，区内有明基、罗技等世界知名的IT企业，而他9岁的女儿现在已经会上网了。

未来难以预测，历史不可复制。无论一个人，一家企业，还是一个开发区的成长路径都是如此，但人们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未来的某种可能性。

这一轮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让国内有关“金融、房地产等服务业替代制造业”的呼声渐小，而“服务与制造的融合已经成为世界经济发展的一个趋势”越来越成为共识。

过去数十年中，制造业的常青树GE（通用电气公司）义无返顾地向以服务带动业务的方向扩展，服务收入已超过50%。循此轨迹，发展服务型制造业或是生产性服务业，或许也将成为中国经济转型的重要途径。重要的是，在此过程中，所谓的夕阳产业和朝阳产业没有了绝对的分野，徘徊在产业链低端的企业会赢得更大的生存空间，而开发区也将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

从制造业到服务型制造业，从外资占据主导到本土力量勃兴，从承接产业转移到注重自主创新，开发区将在一次次嬗变中努力维持“最有活力和潜力的区域”这一称号。而产业同构的问题也许将在这个过程中逐步得到消解。至于哪个产业将成为下一轮开发区发展乃至全球经济增长的核心力量，时间会告诉我们。

谁又能知道，当这师兄的女儿19岁的时候，世界将会怎样？

5月19日，200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格曼在一个金融论坛上说，“我同意，‘最糟糕的已经过去’这种乐观见解，但困难的是，判断经济何时真正复苏。”此观点被解读为“相当谨慎”。而在过去数月间，对于这一轮国际金融危机何时“见底”和“复苏”的预测，各国的政策制定者及经济学家莫衷一是。

在苏州高新区采访时，一位官员的见解引起了记者的兴趣：“无论全球经济在今年底还是明年初迎来复苏，危机持续时间总是以月或者年来计算的。真正的问题在于，走出危机之后，我们该走什么样的道路？历史是不可复制的。正如每个产业都有生命周期一样，开发区也将在这场危机中迎来新的发展阶段。”

成立于1992年的苏州高新区，生产总值从17年前的2600万元提高到2008年的588亿元，人均GDP超过2万美元。这个高新区吸引了50余个国家的1600多个外资项目，仅世界500强企业投资的项目就有53个，外资企业总投资达200亿美元。

“没压力就没有改变现状的动力”

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高外向度的苏州高新区也不可能具有天生的“免疫力”。 “应对当前金融危机，如果不和寻求长远发展的新途径相结合，就会丢掉一次异常重要的机遇。”苏州高新区的一位官员说。

和其他开发区一样，苏州高新区在高速发展的同时，生产成本、商务成本也随之提高。而资本为了获取更大的收益会寻找成本更低的地方，这次危机更可能成为企业外迁的催化剂。

事实上，我国过去30年经济高速发展中累积的很多问题，都因为这场危机集中或提前暴露了。“但没压力就没有改变现状的动力，危机逼迫大家增强人才储备，加大科研集聚，重视生态环境，否则照原来的模式发展下去就只有拼刺刀了——争地，争电，争排水等等。”这位官员说。

这一轮国际金融危机的一个直接影响就是外需疲软，刺激内需既是短期的应对之策也提示了未来经济发展的主轴。记者了解到，苏州高新区内外资比例已由2002年的5︰95变为目前的50︰50，实现了由外资带动为主到内外资“双轮驱动”的嬗变。“此番刺激内需的政策将促使我们进一步发展内资企业，使“两条腿走路”走得更稳健。”

由外销转内销，苏州高新区内的企业已经开始了这方面的尝试。比如民营企业金莱克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家用吸尘器制造商之一，占全球市场份额的16%到18%。这家从OEM（贴牌加工）发展到ODM（委托设计生产）的公司，在去年上半年就感到出口增速变缓，于是在今年4月8日推出了自主品牌“莱克”系列小家电产品，希望凭借设计、质量方面的优势在5年内成为国内知名的小家电品牌。

苏州高新区把未来的核心竞争力还是放在发展自主创新技术上，这也是增强抵御危机能力的要素。区内的晶协高新电子材料是一家研发、生产集成电路清洗剂的高科技民营企业，目前国内生产这种电子行业专用化学试剂的公司寥寥无几。由于技术领先，它的部分产品完全达到甚至超过进口同类产品的水平，而价格又远远低于进口。因此在这次金融危机中，晶协不仅老客户一个都没流失，新客户也纷纷慕名而来。

“将来要做的可能是不同的IT”

不可否认，外资企业在苏州高新区过去的发展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尤其在作为主导产业的IT业中。但人们对于苏州乃至长三角IT企业集中在产业链低端的争议一直没有停止过。

在苏州高新区的外企中，已有6家企业的8种产品占据世界市场份额的头把交椅，都集中在IT业。排名第一的就是罗技的鼠标，它占据了61%的全球份额。

可罗技鼠标现在成了一个“教材”。“有人说，罗技在苏州生产一个鼠标，外国人赚了大部分，分给你们的只有一点儿。从鼠标本身来看是这样的，但从整个高新区的IT业发展来看，这个配套产业非常有存在的价值。”苏州高新区的一位官员对记者说。

他表示，苏州是全世界的IT制造中心，这其中罗技的贡献不可抹杀。“无论鼠标也好，键盘也好，只有做到相当的规模，才能成为整个产业做大做强的基础。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痛苦，但也许并不可逾越。其实很多开发区都特别注重自己的产业成本，这就是在第一轮IT产业转移时我们的成功之处。”

苏州高新区内有个大型IT企业，一度有五六万员工，相当于一个镇的规模，在提供了相当多就业和税收的同时也消耗了大量的公共资源。对此，这位官员表示，“这个过程是不可重复的，但是从苏州高新区全力引进更多的研发机构上可以发现，这个过程是可以提升和重构的，从而实现更高的投资产出比。”

至于苏州高新区乃至整个长三角地区IT产业的发展前景，他认为，“从长远来看，苏州一直做IT都完全有可能，但是将来要做的可能是不同的IT，这就是我们要研究的内容。过去做手表的叫手表厂，做半导体的叫半导体厂，做电视机的叫电视机厂，各归各。是什么把这些功能融合在一起？是IT技术。当产业贯通以后，就打破了原来各领域的界限。所以开发区要做深IT产业，必须准备得更充分些，包括人才的培养，技术的研发等。”

“未来的主导产业将更环保更经济”

如果说过去一轮全球经济的发展是IT技术和互联网引领的，那么现在人们探讨的是新一轮经济发展的主导产业是什么，是新能源，生物技术还是新材料？事实上，这方面的预测也可能直接影响到高新区未来发展的定位。

事实上，中科院在苏州建了两个重要机构，苏州工业园区的纳米所和高新区的医工所，分别研究新材料和生物医药技术。不过，正如过去IT技术和互联网极大地改变了我们的世界一样，我们也无法预知未来的某种新技术将带来怎样的改变。

记者在苏州高新区听到的一种预测是，“未来的主导产业将立足于高端技术，但生产过程相对简单，不需要消耗大量资源和能源。也就是说，它将立足于一种新的发展模式之上，更环保更经济。”

同样受到关注的还有长三角开发区的产业同构化问题，比如过去大家都上了不少IT项目，现在又都在上新能源、新材料项目，彼此的产业发展定位都差不多，如何抢得发展先机？

对此，苏州高新区一位人士的观点是：“同构化不可避免，只有当一个地区某个产业足够大才会形成完整的产业链。”以IT产业为例，过去长三角地区IT产业的繁荣，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大而全，就是把好多产业环节进行了细分，甚至到一个鼠标，一个螺丝帽，于是才有了低成本高质量，才有了较强的国际竞争力。“假设未来的主导产业是生物医药，那么长三角的开发区都在这个领域充分竞争，看上去成本很高，但叠加的成本很低。”

在这个过程中，引进领军人才很关键。2007年起，苏州高新区实施在全球范围内引进创新创业领军人才的计划，每年投入1亿多元用于领军人才的引进和奖励，重点支持集成电路与软件、光电子、纳米技术、生物医药等自主创新的关键领域。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培养配套的产业工人。“现在不少开发区都在大力发展动漫产业，但属于这个产业的庞大的工人队伍在哪里？开发区要是具备这方面的优势，那么在吸引投资中就取得先机了。”上述人士说。

苏州高新区辖下的苏州科技城有个民营的高博软件技术学院，已经设置了这方面的学科，现在是大专，未来可以升本科。而建在太湖边的苏州科技城本身就以打造“人才集聚高地”为目标之一，优先发展软件教育与培训配套事业，早在初期就建设了可容纳学生20000人的华东地区规模最大的实训基地。“科技城累计完成投资100亿元，占地不大，但每一寸地会有很高的投入产出比，将成为‘苏州制造’向‘苏州创造’跃升的重要原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