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灾区·聆听生命】汶川大地震一周年特别报道⑦深山羌寨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古老的羌族,就像眼前的岷江水一样源远流长。
片石垒砌的羌寨,是羌民族坚韧不拔的象征。鳞次栉比的方形屋和高耸的碉楼,与邻近的梯田、远处的群山相映,如同散布在秀美山川间的古拙音符,透着粗犷雄浑的气魄。
延续羌寨和羌文化的韵致,成了地震后许多人的牵挂。4月21日,记者走进了北川擂鼓镇的吉娜新羌寨。
(一)
擂鼓镇猫儿石吉娜羌寨地处北川的南大门。
“吉娜”在羌族语言中意为美丽的姑娘,吉娜羌寨震后原地重建,是北川农房重建的示范村。
车行山谷,羌寨的标志性建筑——碉堡首先映入眼帘。越过碉堡,是带着浓郁羌族风格的方形房屋,片石贴饰的外墙上,挂满了玉米、辣椒,羌旗在墙头飘扬。
寨口第一家是两层的楼房。
年轻的羌族主人苏勇热情地将记者让进了屋后的小院,他未婚的妻子刘星,是在江苏打工时结识的土家族姑娘。地震后,他们一同回到这里,新房子盖好后,开了间饭馆兼营一个小卖部,楼上还有三间客房。
“昨晚,还有几个北京的记者住在这,给我们拍了好多照片。”刘星说。
占地300余亩的新羌寨,69栋房屋已全部建好,都是原住户宅基地上原地重建。
周勇说:“自筹了6万元,贷款了20万元,政府统一修。”
他介绍:“贷款有2年的免息。”占据了“吉娜羌寨第一家”的码头,这对小年轻并不担心2年后的还贷压力,对于房子的建筑质量,他们更是信心十足:“全部是50(CM)的墙,框架结构。”
进入四月,到北川参观吊唁的人越来越多,同时还有越来越多的游客光临吉娜羌寨。记者跟刘星开玩笑:“过不了几年,你们可能就家财百万了。”
这个来自湖北恩施的土家族姑娘嫣然一笑,说:有个成都人来这里三趟了,要买我们的房子,出一百万。我们不卖,出一千万也不卖。
4年前刘星第一次跟周勇回北川,被这里的大山吓哭了。地震毁坏了周勇的家,这个执著的姑娘还是跟随爱人一起回到废墟上,如今,新房子住着,她的幸福感前所未有。
周勇有些认真地问:“我们十月办婚礼,你们来不?”周勇的眼里,正是饱经磨难而不屈的羌族人特有的坚毅。
(二)
相信未来会更好,北川的羌族人正在告别悲痛。
羌族老汉朱桂友静静坐在北川大酒店前的空地上,一言不发地望着河对面的北川老县城。身下,地震将一大块水泥板“镂空”,人几乎就悬在湔江上;身前,在地震中改道的湔江奔腾而下。
已过古稀之年的朱桂友,没想到会在有生之年看见这座县城的诞生、成长和消失。
1952年,北川县城迁至现址,朱桂友无数次穿行其中,还在北川县内打过小工,蹬过三轮。北川每年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他几乎闭上眼睛都能合计出来。
但朱桂友从来都没合计出如此美丽的县城会毁于一旦。震后一个月刚刚伤愈,他就坚持坐着侄儿的自行车来看北川。尽管想像了无数次,但老人还是无法从眼前的废墟中拼起北川原来的模样。等到自己能走了,老人有事没事都要来北川坐上一会儿,像是陪一位老朋友。
地震中,朱桂友股骨、颈骨骨折。被发现后,他被送到重庆救治。在医院的日子,都是志愿者给他喂饭,老人对他们的名字如数家珍:四川宜宾的何志超、重庆的李光……朱桂友觉得一辈子都没这样“享福”过。
老人满怀感激,说:“我们羌族人家都在深山老林里住着,赶上时代不好,谁来管你死活?遇上大地震,只能自己等死。”
地震后,朱桂友最看不得别人有一丝懈怠和偷懒。只要看见年轻人有打麻将的,他就上去教育一番或一通吼骂。
虽然在地震中受了伤,但朱桂友干起地里的农活毫不含糊。点苞谷、种花生……做得比年轻人还麻利。
老汉说:“政策好,但国家的难处也很多,每个人都得拼命干活。”
(三)
生于山,长于山,吃在山上,住在山里。北川县城的许多羌族人,一辈子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什么是血脉里代代传承的东西,他们也说不清。但恰恰是这些说不清的东西,历尽劫难也未曾在他们身上改变。
开门见山是对“北川羌绣”女主人姜春红生活的最准确描述。
地震后,在浙江瑞安打工的姜春红和丈夫赶回家乡擂鼓镇。在吉娜羌寨原址盖起两层房子,姜春红把一楼腾出来经营羌绣生意。
尽管对龙门山脉有难忘的恐惧,但姜春红还是不愿搬出大山,“我们永远都喜欢山,没有山就感觉没有依靠。山上多好啊,有笋子,有蕨菜,有春芽……能种的东西也很多,有天麻,有当归,有黄连……”
一直到27岁经历了这场刻骨铭心的大地震,姜春红在羌文化几乎遭受灭顶之灾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度以为离自己远去的东西,其实就在自己身边。
她痴狂地爱上了羌绣,她说:那些牛角花、牡丹花,一针一线绣在包包上、鞋垫上,每一样都精美绝伦。
会羌绣的人已经不多,有的已在地震中遇难。姜春红开始学习羌绣,很快就练成了熟练的技艺。
记者看到,一条崭新的羌族姑娘长裙,正在她手中逐渐成型。“能卖到几千元。”姜春红告诉记者,认真做着手中的活计。
4岁的女儿苗苗对妈妈店里的羌绣已不陌生,常常抓上一条色彩艳丽、绣满牛角花的围巾跑下山去耍。
姜春红看着女儿活泼的背影,微笑挂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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