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舌头超出思想
身为教师,我这个人可以说是全凭“一张嘴”立命存身,并且养家糊口。就一定意义上而言,面对自己的弟子,为人师者的侃侃而谈与苦口婆心,抑或循循善诱地启发开导,只能算是“职业病症”之一吧。但骨子里,我却又坚信,那些常常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生就一张所谓“可以把死人说活”的大嘴巴的人,绝大多数非可靠之辈,总令人心底疑云起,多虑还三分。
人类的语言,从来都是思想的载体。哲学家周国平说,少言是思想者的道德,惟有少言才能多思。舌头超出思想,那超出的部分只能是废话!我们的父辈亦常语重心长地叮嘱:“少说话,多做事!”然而,正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刚步出校门的青年人,多的是倔强,多的是叛逆,又有几人能静心思量父辈话中所隐含的深意呢?年轻的我们,胸腔里纵横激荡的是睥睨一切的倨傲与孤高——少说话?谈何容易?又如何可以体现出自己的博学、多才与大智慧?尽管希腊哲人泰勒斯早就一针见血地指出:多言不表明有才智!可实际上,又有谁不是踌躇满志,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为乐事?我们工作时可能很卖力,很认真,但,或因偶尔一次,自己的多言,自己实话实说地尽显聪慧,则会遭遇来自一方或多方的“责难”与“反击”——我们当然觉得冤枉,甚至于有些“莫名其妙”,可待到时过境迁,再回头品嚼父辈当初的谆谆告诫,我们又会蓦然惊觉,他们的话儿,是多么地朴实与在理——是的,自己确实做了不少事,但说的,却似更多,且根本无益于改变现实,那只不过是令人反感、使人厌恶的废话而已,是可悲的舌头超出了骄傲的思想!我们渐渐了悟:人的舌头有时是最柔韧也是最锋利的刀子,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是也!那些善于捕风捉影、播弄是非的“长舌妇”、“长舌男”自是遭人唾弃和不齿,就连一个人多嘴多舌,市井百姓们,亦难免白眼相向,一冲三丈远: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由是可以说,开口闭口之间,是学问,亦是为人呵!明代的陈眉公在《小窗幽记》中道: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这话虽散溢着明哲保身的中庸味儿,可退而思之,适时适地做一回“沉默是金”者终是有益而无害呵。
然而,话还是要说的。不论是对个人、对家庭,还是对整个社会而言,真正需要的,永远是真话,实话,是诤语良言——历朝历代,从古及今,莫不如此——远的,像邹忌讽谏齐王,像曹刿论战鲁庄公;近的,如鲁迅先生在彷徨后呐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如闻一多先生在云南大学李公朴追悼会上大骂国民党特务……原来,话不是可以随便说的!有些话,甚至,只能长久地郁积于心,像刈之不去的丛生的荆棘,不是我们不想,而是不愿,是不敢!在不该说的时候,在不应说的场合,或者你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真正需要拍案而起、口诛直陈之际,我们却又常常失去了勇气——仅仅,是开口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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