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机下沿海外贸企业生存调查⑥“只要工人在,工厂就有希望”

虽然订单大为减少,但桐庐羊绒针织有限公司仍然坚持生产。图为公司车间一角,女工们正在“穿针引线”。本报记者 刘津农 摄
现在的张菊秀,很害怕工人来辞工。几天前,有工人对她说:“张总,你这里也没有什么工作做,我们也是要吃饭的,想到别的地方去看看,你给我们结工资吧。”
张菊秀很伤感,温言挽留:“现在到别的地方工作也不好找,还要贴上路费。在我这里,给你们发工资,上保险,企业会慢慢变好的……”
张菊秀是浙江桐庐羊绒针织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金融危机让曾经容光焕发的她,变得面容憔悴,神情疲惫。
不过,焦虑和担忧并没有动摇她的决心。“即使把工人养起来,我也要把工人留住。”张菊秀很坚决,“只要工人在,工厂就有希望,一有订单,马上就能生产。”
张菊秀盼望的是,经济形势好转以后,能在第一时间出手,抢得市场……
所以,即使每天忍受着经济损失,也要给工人发工资,决不解散工人,千方百计维持企业的正常运转。
“去年8月,我赶那17万件外贸订单时,连天加夜,最后瘦了十几斤。”由于跟与记者同来的桐庐县总工会领导很熟,张菊秀一见面便抖落了自己的“隐私”。
“幸亏我当时应变及时,买了一辆运输车,加上租来的两辆运输车,紧赶慢赶,最后准时交了货,只赔了8万元。”
千辛万苦赶订单,不但没赚到钱,结果还赔了8万元,她却挺高兴!她说,如果不是赶得及时,就要赔上50万元。
“之所以这样努力还会赔,就是因为价格太低!”张菊秀说,从去年三四月份开始,企业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订单倒有,就是价格低。原材料一直上涨,可是客户就是不给加价,又给工人买了82万元的“五险”,企业利润基本没有了。
直到去年9月和今年1月,国家对纺织品出口增加了两个点的退税,企业才勉强维持了下来。
可是好景不长,进入今年1月份,外贸订单明显减少,价格一跌再跌……说起当时情景,张菊秀黯然神伤,似乎不堪回首:
“今年1月份,香港一家外贸公司说有一份订单,每件56.5元,问要不要做。我当时就说要做。可是没几天,他们又说每件最多50元。我一算账,几乎没有利润,但不做企业怎么办呢?便决定做。过了两天,对方又说47元一件,问要不要做。我算了账,做的话每件要贴3元。我跟原材料供应方商量,他们答应降低价格,每件贴2元。我们每件贴1元,还贴得起。于是,决定就是亏本也要做,权当养养工人了。后来,香港公司又说每件44元,问我们要不要做。我一合计,即使与原材料供应方商量,人家答应每件贴3元,我们每件还得贴上3元,亏得太多了,赔不起,不能做。最后,这个单子给菲律宾人拿去做了。”
“你44元不做,有人做,市场就是这么残酷。你不做,人家后面的订单也有可能不来了。”她显得忧心忡忡。
张菊秀说,像她们这样500人左右的工厂,每月生产8万~10万件服装,是比较正常的。去年她们就销售了700万件服装,上交税收60万元。
“如果每月只生产2万~3万件服装,别说吃饭,喝汤都没得喝了。”她说,现在企业基本上处于这个状况,算上工人的工资、保险等费用,她每个月要贴上30万元。
“我只能保自己的500人吃饭,外面委托加工的300人,我实在顾不了。”她很无奈。
像张菊秀一样的“市场守望族”,不是少数,在桐庐县,这样的企业很多。
在桐庐县分水镇,新富文具制造有限公司里,各制笔车间的生产仍照常进行,工人们做笔芯的做笔芯,制笔套的制笔套,组装的组装……
“现在生产的单子都是去年积压下来的。”提到订单,该公司经理骆建华显得神情郁闷,“由于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欧美许多公司、单位大幅压缩开支,像礼品笔这类的日用品需求量大减,订单少多了。加上原材料价格下跌,笔的价格也下跌,企业利润很少。”
“情况究竟会到什么程度,要到三四月份旺季过后才知道。”他说。因为要与一家客户会面,他匆匆离去。
“桐庐县分水镇素有‘中国制笔之乡’之称。因为缺少外贸订单,这里800多家制笔及其配套企业有1/3没有开工生产,余下的一多半只是半开工、少开工。”桐庐制笔行业协会会长阮禾丰介绍说。
“虽然眼下日子不好过,但这些制笔企业都保留着相当数量的工人。一有订单,它们马上就能开工生产。”阮禾丰说。
整个桐庐县的情况差不多。据该县企业家协会有关方面的负责人宋晖介绍,该县共有纺织服装、皮具、玩具、制笔等企业2000多家。受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它们遇到了市场、资金等问题。加工企业大都停了产,一些比较大的企业还在坚持生产,不过利润大幅下滑。当地政府采取了很多措施,帮助企业应对这场危机,效果已经开始显现。
“越是在这种时候,企业家越要有信心。有了信心,才会想出好办法。”宋晖说。
这道出了和张菊秀一样的“守望者”的心声。“我们还在扩大外贸队伍,要由8人增加到50人,现在已经招了一些大学生,英语全部过六级。我要把他们全部撒到市场上去,寻找订单。”张菊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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