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从故乡来
那天晨起时,温度很低。窗外山坡,杂草上,赫然一层白霜。父亲却从皖北老家千里迢迢地赶来了。我本盼着父亲和母亲一起来,毕竟过年时,我和妻女因百年不遇的雪灾未能回去。但母亲因为要带小孙子(我的侄子),又实在担心小家伙过于调皮,难看难管,会将我家的新房给弄污了,所以,最后只有父亲一个人上了路。父亲永远是那种马大哈的性格,说得好听些,是粗犷,是豪放,以至来之前,竟未说一声。父亲乐呵呵地出发后,母亲抓起了电话,我们这才得知。
我以为,父亲会坐汽车。老家县城,就有直达本城的长途客车。但,父亲却选择了火车——先从家坐三轮车至县城,再从县城乘车至蚌埠火车站,然后,经整整一天的颠簸后终至本市。可是,我的小家,却在百里外的市属县城。于是,第三次转乘。如果,父亲是身无外负,两手空空,那还好说,关键是,父亲当然不会空着手——四五十斤粳米,十多斤糯米,两条咸鱼,腌萝卜,干豆角……全都放在一个蛇皮袋里,物沉沉,爱也沉沉。父亲选择坐火车的理由很简单,主要是为了省点钱。
翌日,竟刮起了七八级的大风。屋外,街上,尘沙漫天,真是瘦人不敢出门,行者难睁其眼。父亲本起了个大早,说要回老家去。父亲说,我来看看,如今你们有房住,不再受风吹日晒之苦,我也就放心了,回去告诉你妈,她也就放心了!我们好说歹说,他才愿留下再过一晚。早饭后,我陪着父亲到小城里转了一圈,给他买了两套内衣,一双皮鞋。他却死活不同意要,脸红脖儿粗的,差点和人家商场营业员吵起来……父亲是个地道的淮北农民,吃饭时,却一准儿狼吞虎咽,嘴巴咂咂有声,风卷残云似的。饭后,父亲往床上一倒,便呼呼睡去,很香,仿佛了了一桩心事。父亲的呼噜声挺大,我们兄妹几个,打小儿都“深受其害”,如今,想听却都难了啊。
第三日晨,窗外的天空阴冷异常。父亲却执意要走了。我们都劝他坐汽车,因为离小区不远即是客运中心,早上7点即有一班车发往老家县城。但父亲却说,那天来时,他已特意将价格问清楚了,要一二百元呢!而乘车到市内,再坐火车回家要便宜百多元呢!父亲出门后,我便打电话跟母亲说了。白天,又打了几次电话,但,父亲却并没有到家。我和妻子都有些惴惴不安。当晚10点40分,终于接到父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父亲说,虽然风大,雪也大,但总算到家了,不用担心!原来,那班列车竟晚了近8个小时才进站……一瞬间,我泪落如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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