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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9年02月27日 星期一

【生命印记】姐姐

□ 邓秀琼
《工人日报》(2009年02月27日 006版)

前些日子出差到成都,见到离别近十年的姐姐,心里五味杂陈,感慨万端!

姐姐、姐夫一起在成都打工。姐夫在一建筑工地做水电安装,姐姐在一家餐馆帮老板洗碗、做卫生,每晚十点才能下班,工作非常辛苦,收入却很微薄。他们俩不辞辛劳地劳作,主要是为了供儿子上大学,儿子不菲的费用,常常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只大我两岁的姐姐,明显比我苍老许多。

我一下车就见到了姐夫,在他们租住屋旁边,见到了姐姐。姐姐见到我和姐夫,不停地埋怨姐夫跑得太快而没等她,一阵风似的转眼就没了人影。姐夫憨憨地笑道:“二妹已经到了,我得跑快点,免得她久等啊!”

来到他们的租住屋,只见桌上摆满了花生、瓜子、核桃和洗好的水果,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我赶紧捧起那杯香气扑鼻的茉莉花茶,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大口,就像饥饿的婴儿看见母亲的乳汁般欣喜而贪婪。我是喝着四川茉莉花茶长大的,因此对这茶有一种特殊的情。随着一口热茶下肚,我心里顿时暖暖的,有了回家的感觉。

姐姐张罗着,让我吃这吃那,还说核桃和花生是她回老家时爸妈给的。我一看就明白,因为今年春节爸妈到武汉过年时,也给我带去了。父母年纪大了,家里没什么带给我们的,只有他们自己种的花生、在房前屋后种的核桃,成为他们传递情感的信物。因此,我珍惜着每一颗花生、每一个核桃,不忍咽下。每当我捧起它们,就如握住了父母的双手,他们为我拂去满心的疲惫和忧伤,并分享着我的快乐。常言道:父母健在,是儿女的福分。因此,我和姐姐都觉得,自己是有福之人。

我们拉着家常,不知不觉中,时针就指向了深夜11点,尽管我不想走,可我不得不走,因为我担心影响他们休息,他们则担心着我回去路上的安危。姐姐很想我留下来,陪她住上一夜,可很快又说我可能住不惯他们住的地方。我何尝不想留下来陪陪姐姐。记得小时候,我们姐妹仨总睡在一张床上,我们一起嬉戏、一起唱歌、一起讲故事猜谜语,那种虽然艰辛贫困却单纯、快乐的日子,至今仍让我回味无穷、欣慰不已。可我深知,姐姐姐夫在外打工已属不易,如果再添上我这一“贵客”,岂不更加“麻烦”,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到来而让他们吃不好睡不着,否则我会心里不安。

姐姐说我可能住不惯他们那里,这话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其实姐姐也可以成为跟我一样的城里人的。她学习成绩一向不错,可因为我们生在穷乡僻壤,加之姊妹又多,因此,无论父母怎么辛勤劳作,家里仍捉襟见肘,为了供我和弟妹上学,姐姐读完初二就回家务农了,可以说没有姐姐就没有我的今天。因此,对姐姐我一直心存感激,也心生愧疚,姐姐曾经为我为我们这个家付出那么多,而今我除了略表心意外,对她如今的境况竟无能为力。

我要走了,姐姐将瓜子、花生、核桃全部装好给我。我们抓扯了半天,姐姐最终拗不过我,为了安慰她,我主动带了两个苹果走。

跟姐姐走在一起,我才发现她矮我许多,也憔悴许多。印象中,姐姐一直很漂亮很能干的。记得我上高中时,姐姐给我送口粮到学校,同学们都说她是妹妹,我是姐姐。无情的岁月、沉重的生活,让姐姐过早地苍老了。顿时,我心里酸酸的,赶紧塞给姐姐一点钱,并将一套衣服给她,以便让自己的心得到些许安慰。

我乘出租车走好远了,还见姐姐在向我招手。夜幕下,姐姐娇小的身影更加单薄,宛如寒风中的一株芦苇,摇晃不定!望着越来越遥远的姐姐,我泪眼朦胧,心里就像被打翻的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我在心里祈求上苍,愿它赐福给我心爱的姐姐,让她一生平安、快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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