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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日报 2008年12月26日 星期一

【2008本报年终专稿】一份沉甸甸的记忆

《工人日报》(2008年12月26日 006版)

卅年岁月 温故知新

改革开放进入而立之年,图书出版业浓墨重彩书写纪念、回顾、反思的大文章。据不完全统计,今年全国共有220家出版社申报“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选题的图书,数量达1120余种。范围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领域,呈现出百花齐放之态。有针对整个社会变化作宏观记录的《聚焦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重大事件回眸》,有全景展示改革开放以来思想解放历程的学术著作《思想解放的历程——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还有以亲身经历和实际调查写国企改革的纪实文学作品《中国国企改革三十年亲历记》等。

改革开放最终惠及的是老百姓,以百姓视角反应改革成就的图书,成为此次出版热潮中最为独特的一朵浪花。《我的三十年·百姓影像》勾画出19位四川普通百姓在改革开放30年中的人生轨迹,从多彩的线条中反映了时代精神和社会进步。该书所荟萃的人物,有创办了全国第一家私人国学院的冯学成;有从足球运动员到经营足球俱乐部的马明宇……改革开放的功绩归根结底要体现于老百姓的生活变化上。让普通百姓从个人经历出发,诉说30年来的遭遇和变化,用个人的生活折射社会的大变化,反而更生动、真实地反映了历史变迁的原貌。

温故知新。诸多出版物回顾改革开放的伟大成就和重要意义,也在梳理历史,总结经验,以图继往开来,改革开放的伟大事业生生不息。

逃离灾难 书中疗伤

“纳尔吉斯”强热带风暴横扫缅甸,严重低温雨雪冰冻灾害肆虐中国南方,8级地震颠覆汶川……灾难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劫后余生的人们开始反思生命,用书籍疗伤,一大批灾难题材的图书应运而生。

汶川大地震戕害了众多生灵,但同时也给整个中华民族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灾难题材的图书则将这种记忆凝于纸张,将那些不能忘记、不该忘记的画面定格于历史。从全景展示中国人民抗震救灾斗争的《中国汶川抗震救灾纪实》,到细微之处见真情的《总理五日》,让无数可歌可泣的场景重现于读者面前。抢险救灾挽救了无数灾民的生命,而心灵救助则是抗灾过后所要面对的另一重大问题:如何让活下来的人活出生命的质量?由心理专家担任顾问和主编的《让悲不再痛,让哀不再伤———灾后心理自我调适手册》,详细描述了突发灾难后,受灾者可能出现的心理创伤,根据受灾者出现的不同心理情绪反应,做出合理有效的抚慰帮助。

应该说这次的“出版应急机制”启动得及时而有效,但灾难题材的出现不该只为“应急”,如果此类书籍的出版风只是应时应景地刮一阵,恐怕也带不来什么长远效益。人们一直以为灾难离自己远着呢,冷不丁地来了当头一棒,才想起该找本书看看要是自己遇上了该怎么办,但自救常识靠短时间的恶补恐怕收效甚微,心理干预怎样才能收到切实的效果也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如何长期向大众普及和传播这些预防自然灾害、自救他救的知识和技术,出版界还任重道远。

财经书籍 “危”中寻机

面对金融危机带来的生存压力,恶补相关知识、跟踪经济发展动态,成为众多百姓的诉求。因此,在众多图书销售低迷的状态下,财经书籍却成为书市宠儿。“金融”、“货币”、“次贷”等字眼成为该类图书的关键词,《货币战争》、《次贷飓风的未解之谜》、《直击华尔街风暴》等纷纷跳进读者的购物筐。在卓越亚马逊购物网,金融危机类的新书10月上半月的销量已是9月的两倍多。

在此类热销书籍中,最为走俏的多属“舶来品”,这与国外的作者能较早也更直观地体验这场金融风暴的影响有关。这也让国内多家出版机构嗅出了出版业的巨大商机,纷纷准备从美国、欧洲等地重金购进相关畅销书的图书版权。如由中信出版社今年10月刚推出的《美国怎么了——一个自由主义者的良知》一书,上市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加印了四次。

然而,图书不该成为快餐消费品,金融危机来临还没多久,与之相关的新书却风起云涌出版了近百本,速度之快让人不得不质疑其质量的参差。的确,有人开始炮制“伪书”,如从网上复制粘贴,七拼八凑“攒”出来的图书就不在少数,或是将明明出自中国人之手的书安上个外国人名,包装成外版引进的书籍。有业内人士反映,现在市面上有一本《粮食战争》就不是翻译过来的引进版图书。书业寒冬中,财经类图书到底温暖了读者还是出版商?值得我们思考。

养生保健 异军突起

2008年,股市由“红”变“绿”,基金“跌跌”不休。人们纷纷放下炒股经,拿起养生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是曲黎敏老师带着大家“从头到脚说健康”。之后,堪称“掌纹诊疗第一人”的王晨霞又在民间掀起了一阵“看手相”热潮。不过,这“手相”看的可不是您什么时候发财,而是教您通过观察掌纹,把握自己的健康状况。

曲黎敏与王晨霞今年都曾在BTV《城市》栏目中“抛头露面”,分别录制播出了《从头到脚说健康》和《掌纹的秘密》两档大型讲座,而且反响不错。随着节目收视率的一路飙升,《从头到脚说健康》、《手会说话——掌纹与心理自测》两书也开始称霸书市,与《求医不如求己》、《不生病的智慧》等共同推动了保健类图书的热卖。

老百姓希望书籍为健康支招,这自然是件好事,但火爆的“健康图书”却未必都“健康”。一些所谓的“养生经”缺乏科学依据,“痔疮膏作眼霜能美容”等“惊世骇俗”的偏方更让读者无所适从。健康图书不健康,多半是作者惹的祸。这也难怪新闻出版管理部门拟为健康类图书设置“准入门槛”,试图从作者的资质、出版社的资格等方面,为健康类图书“体检”。(潘煜)

举国垂泪向汶川 悲情奔涌酿诗潮 本报记者 于文国 摄于成都天府广场

抗震诗歌:井喷的情感

2008年,文学界最为壮丽的一幕莫过于5月爆发的悲情诗潮。汶川8级地震,山摧地裂,生灵涂炭。抗震诗歌却以超过它百倍千倍万倍的能量,奏出民族精神的交响,成为载入史册的篇章。

如果说《扬眉剑出鞘》代表了当年天安门诗潮最强悍的精神力量,那么,《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则在众多诗作中最深地刺痛了人们的情感。无须再去列举那浩瀚的诗篇,还有什么能抵得上母子诀别的情殇。

抗震诗歌以它振聋发聩的精神力量被誉为:照亮心灵的“火把”、激励精神的“小号”、抚慰疼痛的“创可贴”和凝集力量的“粘合剂”。它被诗歌界称为是继“大跃进诗歌”、“新时期诗歌”之后的第三次诗歌浪潮。在灾难降临,其他文体都爱莫能助的时候,诗歌以其闪电般的速度、烈火样的激情、雷霆万钧的气象,完成了历史赋予它的神圣使命,成全了无数民间诗人的梦想。

一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却引爆了诗的导火索,演绎出巨浪滔天的诗潮,难道不值得我们深思吗?曾记否,那风靡一时的“朦胧诗潮”、“新生代诗歌”,还有“口水诗”、“垃圾派”、“废话派”、“下半身”、“梨花体”、裸体朗诵等等。诗歌,这一雅致别样的文体已经被作践得如此不堪。脱离了时代、人民和生活的诗歌几近走入死胡同。是地震、死亡,唤醒了我们的生命意识,激发了我们悲天悯人的情感;是救灾英雄的事迹和世界人民的援手,让我们看到了众志成城的力量,感受了国难兴邦的使命。

诗歌的种子就在我们的心里,它那丰饶的意象就在生活中间。

《百家讲坛》:衰落的秀场

2008年,《百家讲坛》再次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但不是易中天创市,而是“救市”;不是阎崇年风光,而是挨掴;不是于丹被热捧,而是被警告。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让《百家讲坛》的“超男”、“超女”们尝到了打摆子的滋味。

《百家讲坛》最新的收视率到底是多少?没有敢于负责的人站出来说明。但明星们的收入大幅缩水,书也卖不动了,却是事实。更主要的是观众们“大江歌罢掉头东”,不陪你玩儿了。落寞的昔日红人,何处话凄凉。

《百家讲坛》的残局早就被台湾学者李敖在《于丹批判》中所言中——《百家讲坛》用“娱乐界包装影视明星的手法来打造‘学术明星’,是一种“媚俗行径”。此做法从短期看或许能赢得收视率,而从长远来看,“却会降低央视科教频道的学术文化品位,可谓是一种得不偿失的急功近利之举。”

从“做学问”到“做电视”,“泛娱乐”的转型,让国学遭了殃。什么大禹三过家门不进是因为另有女人,刘邦是同性恋,宝玉不善性行为等等满嘴里跑舌头的“超水平”发挥,让人眼镜跌落一打。教授们的扯闲篇儿酷似那说书人的瞎白话,就差醒木伺候,打板吆喝了。

有人说,在观众“审美疲劳”之后,《百家讲坛》走向衰落是正常的事情。也许,《百家讲坛》压根儿就是一个怪胎,学者们一直对它不依不饶,是看不得它这么欺负国学。《百家讲坛》的神话终于破灭了,但它所制造的百万富翁、千万富翁却将真金白银揣进了兜里,只有国学在哭泣。

茅盾文学奖:艰难的转身

在中国,文学评奖一见光必定会招来一片质疑声,第七届茅盾文学奖也不例外——有人质疑评委的资格,说是必须借助“人肉搜索”才晓得是何方神仙;有人质疑评奖的标准,说它不“公开”、不“透明”,离“权威”越来越远;有人质疑获奖作品的题材,说它“一水儿”的农村范儿。《秦腔》、《额尔古纳河右岸》、《湖光山色》,不是关中某镇、边境某族,就是中原某村,反映的社会空间相对狭窄;更多的质疑是麦家的《暗算》,说它似乎更适合评一个中国电视“飞天奖”编剧奖,而不是茅盾文学奖。

茅盾文学奖是有着26年历史、7次评奖的中国长篇小说最高奖项。“最高”两字充满了崇高的诱惑,让无数文人心向往之——诺贝尔奖就别想了,吃不着葡萄咱吃苹果,一辈子码字不弄个茅盾文学奖何以名垂青史?于是乎,茅盾文学奖成了是非之地。评与不评,评谁不评谁,左右为难,横竖不是,矛盾重重。

要想让茅盾文学奖的评选一次到位,皆大欢喜是不可能的。针对近几届茅盾文学奖面临的尴尬与争议,茅盾文学奖评委会公开表示要正确对待,“从众说纷纭中寻找合理化、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并在下届评选前不断完善。”我个人非常同意有学者提出的将茅奖“最高”的定性去掉,把它当成一个以茅盾先生名字命名的普通的长篇小说奖。这样一来,人们的心态可能会平和许多。祛除了神圣的光环,茅盾文学奖可以更具包容性,对不同风格的作家和不同形式的作品提供更多的机会。如此,定有利于文坛的繁荣。

茅盾文学奖为名声所累,它的转身注定是艰难的。

( 赵亦冬)

一份沉甸甸的记忆

赵亦冬

见证·追忆

今年是改革开放第30个年头,人们对30个春秋带给中国的巨变予以隆重的纪念。

在文化界,诸多团体举办各种活动回顾、研讨、畅谈30年文坛的变迁。作家、评论家纷纷撰写文章,以生花妙笔传达他们各自的感受和观点。出版界出版了大量记载改革开放30年的图书。这其中,中国作协与广东省委宣传部联合主办了“改革开放30年与广东文学”研讨会。对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广东出产的重要文学作品如《大风起兮》、《苍天厚土》、《商界》等进行研讨。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陈建功感慨地说:“改革开放的30年,让中国文学又找回了久违的创新精神。”

中国文联出版社隆重推出包括《新星》、《夜与昼》、《衰与荣》等改革经典作品的《柯云路文集》(17部),梳理见证改革开放30年。著名评论家雷达认为,对当代文坛来说,柯云路是惟一一个连续全景性记录改革开放30年的作家。

此外,《开放中国:改革的30年记忆》、《国企改革30年亲历记》、《1978我亲历的那次历史大转折——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台前幕后》、《破天荒》等一大批图书,成为记录中国30年巨变的历史档案,为后人留下了一笔精神财富。

如火如荼的纪念活动让一些专家、学者生发出更深刻的想法。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平原认为,光有纪念还不够;我们应努力从“纪念”走向“研究”,进而使改革开放30年成为一种良好的、具有巨大潜能的传统。

亲历·感受

2008年的文坛似乎注定了要回应、表现重大事件的命运。百年不遇的8级强震、北京奥运会、世界经济危机,为文坛带来了严峻的挑战。作家、出版家在亲历重大事件的同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创作出了贴近时代、贴近人民的作品。

大地还在颤抖,中国作协就组织了4批作家采访团,奔赴四川、甘肃和陕西灾区。军旅作家李鸣生用17天时间走了北川、什邡、绵竹、绵阳、安县、彭州、江油、平武、都江堰等主要灾区,行程7000公里,采访数百人……可歌可泣的故事层出不穷。作家们在抗震救灾中寻找到了一座文学的富矿,先后写出了《惊天动地战汶川》、《大爱博云天》、《重兵汶川》等一大批文学作品。

大灾面前,打工诗人在行动。郑小琼、安子、许强等一大批打工诗人,在第一时间写下了《祈祷奇迹》、《中国力量》、《血脉相连》等诗歌,抒发打工者对灾区人民的情感,在声势浩大的抗震诗歌潮中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北京奥运铸就百年梦想。为北京喝彩,作家们冲动不已。《北京文学》组织2008北京奥运作家大型采风活动,百位作家深入基层和一线采访,感受北京迎奥运的热情与活力。如今,两大本《奥林匹克的中国盛典》已经与读者见面,汇入丰富多样的奥运图书潮,将北京奥运的辉煌载入史册。

亲历重大事件,与祖国和人民共命运,让作家们感慨不已。作家徐坤从灾区回来后激动地说,我看到了太多的感人事迹,看到了太多的眼泪和感动。她强调:“在重大的国家民族大事面前,作家不能缺席。”

反思·展望

文化界对文坛的反思贯穿了一整年——《百家讲坛》的娱乐化倾向、茅盾文学奖的评选标准、国民阅读增长率超低、网上收费阅读的利弊、青春文学的走向、打工文学的桎梏……繁多的话题不可尽数,一些学者和艺术家的见地颇有价值。

——谈到时代与文学的问题时,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张胜友说:整个社会在转型,作家们如果能把握这些本质的东西,深刻表现这种变革的历史进程,那么你的作品不但能得到当代人的欢迎,还可能流传于后世。

——中国出版集团总裁聂震宁谈到国民阅读率问题时说,这是一个社会综合性问题。国民阅读状况的改善需要时间,不能搞政绩工程。

——评论家李敬泽认为,创作上的规模崇拜需要重新去思考。

——评论家雷达在展望未来的茅盾文学奖时说,处在如此一个文化多元的时代,权威的消解似乎是必然的,它会时时受到挑战。茅盾文学奖只能在顺应历史的潮流中生存。

2008年是不寻常的一年,一切看似巧合的事件都蕴涵着历史的必然——中国的文坛已经到了必须要解决为什么而创作的问题。一切重大事件的发生和文坛不同思想的交锋都在提醒我们,文化必须全面回应新的时代,并对历史作重要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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