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日报记者 辛璇
金秋十月,宁河区的稻田次第染黄,饱满的稻穗压弯禾秆,丰收开镰的脚步越来越近。在东棘坨镇毛毛匠村的一片稻田边,82岁的谷守贤望着沉甸甸的稻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谷守贤在田间查看稻穗。天津日报记者 孙志强 摄
在刚刚过去的国庆假期,旁人休憩放松,谷守贤却依旧放不下田间牵挂、停不下劳碌的脚步。“站在地里,看到稻叶支棱着,穗子一天比一天沉,心里就敞亮。”谷守贤说。
这位心怀稻田的老人,正是入选2026年第二批“中国好人榜”的谷守贤,曾任天津市原种场副场长。
从1975年调入宁河县(现宁河区)农技推广中心算起,他在水稻杂交育种这条路上走了50多年,育成26个水稻新品种,把天津水稻单产从不足500公斤提高到700公斤以上。
在《现代汉语词典》中,“谷”有一条释义:谷类作物。它连着中国人的饭碗,也含着谷守贤与庄稼的羁绊。
1944年,谷守贤出生于宁河县(现宁河区)宁河镇谷庄村,世代务农的家庭让他早早懂得“一粒米能养人,也能愁人”。
初中毕业后,谷守贤回村担任会计,偶然发现了几本有关遗传育种的书籍,便开始认真学习,并不断在地里实践。
1972年,因为懂农活、肯钻研,谷守贤被抽调到公社负责农技工作;1975年,他调入县农业技术推广中心,专职研究水稻杂交育种,自此将人生锚定稻田。
从那时起,谷守贤的日子就只剩一件事——围着稻子转。下田、记数据、育种、再下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别人看来辛苦的工作,他却乐此不疲。
1984年,谷守贤参与天津市原种场的筹建工作。在这里,他多年积累的育种经验成了同事们最常翻的“活字典”。有人来问,只要他懂,从不藏私,倾囊相授。
“他是‘良师’,也是‘严师’。”回忆起与谷守贤工作的时光,天津市原种场退休职工吴克岭打开了话匣子,“那个时候,条件简陋,稻种非常珍贵。他会盯着我们把实验室用的稻种一点一点都捡干净,一粒都不能浪费。就连育种时捆稻子用的稻草,他都要一根根检查,生怕消毒不到位,影响后面的工作。”
这种“较真”换来的,是一个接一个的硬核成果。1999年,谷守贤培育的“津粳杂1号”通过审定,成为天津首个两系杂交粳稻品种,亩产提升20%以上。此后,他又陆续育成25个新品种,斩获多项天津市科技进步奖,填补了多项农业空白。
培育出来的优质种子,谷守贤还得亲眼看见它们顺利结穗才放心。为此,他的手机成了农户们的“售后电话”。宁河、宝坻、唐山甚至山东的种植户都知道这个手机号码——稻苗发黄了拨一个,分蘖不对了拨一个,拿不准该施什么肥也拨一个。电话那头回应的永远是同一句话:“我上地里看看。”
2004年,谷守贤办了退休手续。在别人看来,退休之后应该安享晚年生活,可谷守贤反而更忙碌了。
无论是苗期病害、长势失衡,还是制种栽培难题,只要农户打来求助电话,他有求必应、随叫随到,不收一分钱。
随着年岁增长,谷守贤的腿脚不复当年利落,赶上犯滑膜炎的时候,膝盖就肿得厉害,走路都困难。但只要农户们有需求,他二话不说,仍然去实地指导。
谷守贤不仅能治好稻苗病害,还能结合节气、气候特点和水稻长势,帮大家提前规避种植隐患,守住稻田收成。
这份底气,来自谷守贤几十年不间断的积累。他常年随身携带一个帆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本旧笔记本和一支笔。气温、降雨量、试验田的表现……他都一笔一笔记下来。
“搞育种不能不懂气象,不知道稻种的爸爸妈妈是谁、姊妹系的表现情况,就会走好多弯路。”谷守贤指着自己的笔记本说,“你看,今年是厄尔尼诺年,7月下旬至8月上旬,气温要比往年同期高。偶尔高一两天没啥,要是连续超过3天,我们就要采取措施了。”
这样的笔记本,谷守贤有好几大箱。这些年,他收下不少“徒弟”,有农技新人、种植大户,也有返乡大学生。他从不讲大道理,只往田里带。稻子什么颜色该追肥、什么斑点是有病,穗子抽出来怎么数粒数,他蹲在埂上指着一点一点讲。“搞育种的,办公室就在田埂上、稻丛里,天天坐屋里是育不出好种子的。”谷守贤说。
常年奔波田间,谷守贤的布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经年累月的日光暴晒,把他的皮肤晒成深沉的酱油色。这一身痕迹,默默诉说着他与稻田相伴相守的岁岁年年。
“为耕者谋利,为食者造福。”谷守贤用半个多世纪的光阴,把这句话一笔一画写进了稻田里,在守护着粮食安全的同时,也守护着一代代稻农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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