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后,巴金继续从事翻译工作,译作包括迦尔洵的短篇小说集《红花》、屠格涅夫的短篇小说《木木》、高尔基的《文学写照》等。“文革”期间,巴金受到“四人帮”的迫害,被完全剥夺了写作的权利,翻译更是成为他在极端困难境遇下的一种庇护与寄托。七十多岁高龄的他开始着手翻译赫尔岑的长篇回忆录《往事与随想》,这是他终生喜爱的一部大书,从赫尔岑对“十九世纪俄罗斯的暗夜”的诅咒中汲取面对现实的力量。虽然因年老体衰,他只译毕前两卷(后在巴金的倡导和支持下,项星耀和臧仲伦分别完成了各自的译本),但《往事和随想》启发了他晚年最重要的作品《随想录》。
可以说,翻译工作并非巴金的副业,而是贯穿了巴金的一生,和创作并行,甚至影响了创作,比创作更绵长。他的翻译对象也涉猎极广,包括英语、俄语、法语、德语、世界语等多个语种。其早年的翻译多以英译本为底本,并参照其他语种译本,后来则几乎都根据原语种原著予以重译,尤其是占比例最大的俄文作品。特别值得敬佩的是,巴金对自己的译本总是反复修订,不断打磨完善,完全称得上当行本色的翻译家精神。如唐弢在其《晦庵书话》里所指出的,巴金翻译的特点正是“屡印屡改”:“巴金对自己译作极认真,又诚恳地向读者负责,所以重版一次,即思修改一次,作家中对自己译作屡印屡改者,当推此公为第一名。”
在中国翻译文学史上,巴金的翻译工作也备受学界关注和推崇。有学者对比原著研究过巴金的译文品质,认为其信实、自然、“不隔”,“他的翻译舞虽披枷戴锁,也能跳得如行云流水,有如神助”(王友贵《巴金翻译文学初探》)。值得一提的是,巴金除从事一线翻译工作外,由他所担任总编辑的文化生活出版社也成为中国翻译文学出版重镇,据统计共出版43部译作;他主编的“译文丛书”出版57种,包括福楼拜、雷马克、果戈理、屠格涅夫等一系列作家选集,在中国影响甚大,多次再版,其中不少成为经典译本。
用“拣来的武器”战斗
巴金的译作和其创作一样,这些年多次再版。1991年,香港三联书店出版了一套《巴金译文选集》(共十种,内地版于次年面世)。1997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巴金译文全集》,共十卷,囊括了巴金所有结集出版过的译作。巴金亲自参与了编辑和校订,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文学工作。此外,还有北方文艺出版社于巴金去世后的2008年出版的五卷本《巴金译丛》。
在三联版《选集》开篇,巴金写了一篇小序,可以看作他一生翻译思想的重要总结。巴金写道:
我常说我不是文学家,这并非违心之论。同样,我也不是翻译家。我写文章,发表作品,因为我有话要说,我希望我的笔对我生活在其中的社会起一点作用。我翻译外国前辈的作品,也不过是借别人的口讲自己的心里话。所以我只介绍我喜欢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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