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探访
近30年过去
老人还记得这起案子
1月1日,北青报记者陪刘忠林回到他的原籍地辽源市东辽县会民村,这里距他在东丰县城的新家约38公里。
会民村中民房稀少,被收割过的玉米地里,成堆成堆横躺着捆扎成圆柱形的秸秆,远处是光秃秃的山岭。出租车司机一边驾驶一边抱怨:“三年前还是泥巴地,下雨下雪都没人愿意把车往这儿开。”
刘忠林家的老宅就在马路边的一块玉米地里,土坯墙已开裂,冷风呼呼往里灌。土坯房前剩余不多的地,曾经也是他家的。
将近30年过去了,村里的老人还记得发生在刘忠林身上的案子。1990年10月,村民修河道时,在离刘忠林家不远的白菜地里,挖出一具怀孕的女尸,经辨认,发现她是一年前走失的村民郑某某。不久后,独居在家的刘忠林被锁定为杀人嫌犯。
出事那年,刘忠林22岁,父亲在两年前病逝,母亲患精神病,三年前走失,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和他一样没读过几年书。几年后,他的哥哥变卖了老宅和土地,远走他乡。后来,老常夫妇担心刘忠林回来没地方住没田种地,转手买下了他家的宅基地和承包地。
转入监狱后
刘忠林开始申诉
从看守所转入监狱服刑后,刘忠林立即开始申诉。为了写上诉材料,刘忠林在监狱里学会了写字。他向管教要来一本字典,对着字典练字。每天中午或者不出工的休息时间,刘忠林就会一个人趴在床上写申诉状。写好了,刘忠林就把它们交给管教,请他们帮忙送出去。
他还给家里人写信,哥哥、表哥表嫂、大姑、老姑等都收到过。他的家里还保存了一些没寄出的信。
在狱中,刘忠林起初抵制干活。在狱友和管教的劝导下,他开始积极参加劳动生产,纺过纱、编过汽车座垫、织过化纤布。干得最久的是做门窗,做了三四年,做门窗,帮助他减了两三年的刑期。
很长一段时间里,家族里找不出一个文化人来给刘忠林喊冤。王贵贞的岳母是刘忠林的老姑,每年过年的时候,说起这个侄儿总是掉泪,哀叹娘家没人,这时候,王贵贞决定站出来帮她完成心愿。
2009年的夏天,王贵贞第一次去监狱探望刘忠林。在这之前,已经很久没有人去看过刘忠林了。见到他,刘忠林很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贵贞让他回想一下,到底是不是他杀的人,刘忠林一个劲地说:“肯定不是我杀的。”
出了监狱大门,王贵贞就去了最近的一家律所,雇了一老一少两个律师。
王贵贞自学法律
帮刘忠林打到底
有了律师的意见,王贵贞更加坚定了信念,决心帮刘忠林把官司打到底,他买了大量与刑诉相关的书籍,研究如何写申诉,往返于长春和北京两地递材料。在他的不懈努力下,2012年3月,吉林高院对刘忠林作出了再审决定。
按照《刑诉法》规定,再审案件应当在3个月内审结,延期后,最长不能超过6个月。令人失望的是,这起案件成了马拉松式再审。直到2016年,再审才正式开庭,开完庭后,又拖了两年才宣判无罪。
2018年11月15日,屈振红与刘忠林、王贵贞夫妇、常春祥夫妇一起去辽源中院谈赔偿数额。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辽源中院的院长魏付代表辽源中院向刘忠林深鞠躬,表示赔礼道歉。后来,辽源中院的法官还拎着水果礼包去刘忠林家慰问。
此前,刘忠林和王贵贞曾说,希望赔偿款能到600万元以上。但面对460万元的赔偿,刘忠林依然表示满意,只希望日后能够过好每一天。
公开资料显示,刘忠林是近年来纠错的案件中,羁押时间最长的蒙冤者。2019年1月7日,他以9217天的人身自由,换回460万元国家赔偿,相比此前平反的陈满案等,刘忠林所获的国家赔偿金是最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占限制人身自由赔偿金达到75%,是最高的一例。
屈振红说,刘忠林得到的赔偿是最高的,但多少钱都无法弥补他失去的。
文/本报记者 李显峰
实习生 吴媛博 代晓彤
统筹编辑/宋建华 本版摄影/本报记者 李显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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