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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最好的护理员”
“我们是非常平淡的夫妻。我照顾他,像个护工——真是个护工,基本不离开他。”黎汝清生病之后,邓德云在医院陪护,夜里就靠一张行军床;回家之后更是不离左右,她怕黎汝清跌跤,常常是黎汝清翻个身她就能醒。
“我很普通,他到现在也叫我小邓。从医院回来后他说,我准备上火葬场了,送走了我你再走。你是最好的护理员。我说,我知道,我有责任把你送走。”邓德云说,黎汝清一向脾气很好,结婚五十周年时,孩子们都回家凑热闹,她讲了两句,说争争吵吵五十年,这么快就过去了。黎汝清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是你吵啊,我可没跟你吵过!”
的确,在这个家里,邓德云是一家之主,因为过去黎汝清一年有八个月在出差,家务全靠她一个人支撑。
“最高司令员”——这是黎汝清对妻子的尊称。
黎汝清喜欢讲笑话,很幽默。当年在上海,邓德云在闹市区钱包被偷,回到家她故意发火,心想一发火黎汝清可能就不会说她了。丢了全家一个月的生活费,黎汝清反而安慰她说:“明天早上还你个钱包。”
怎么还呢?写诗,黎汝清写得快,一晚上就写一首,第二天就拿着诗歌对邓德云说,稿费够你买钱包了。
5年前,邓德云跌了一跤,手腕骨折,洗脸吃饭都是黎汝清帮忙。老伴儿嫌他太笨,他讲:“对一个82岁的男护士,不要要求太高。”老伴儿一笑,就过去了。
进入老年,黎汝清的视力不行了,记性也不好了,但是仍然坚持看报纸,不看心里难过。有时候,他的脑子很清晰,总说:“我是没用的人了!”有时候,他也看电视剧,看着不大合理就说:“要是我就不这么写。”
黎汝清常常会有些想法冒出来。大多数时候,他看儿童节目、体育节目、动物世界、抗战题材的电视剧,他做梦都会讲抗战的事情。新闻是必然的,歌舞则是从打仗的时候起就喜欢看的。
邓德云曾多次劝黎汝清写自传,他不写,说:“还早。”他想先完成那些不吐不快的战争题材作品。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也是邓德云没有料到的。
黎汝清原本打算去医院看看,再回来完成自己的心中大业。
没想到,黎汝清从医院出来,就没有机会再握笔了。
骨折?老年性痴呆?
邓德云至今仍不明白,她猜测有可能是过度治疗。黎汝清是因为腰疼去的医院。他疼得大汗淋漓,疼得“生不如死”。
医生建议黎汝清用一种药,15万元,需自费。邓德云没犹豫。她说,只要能治好病,多贵也要用。可是,医生接着说,周恩来是这种病,撒切尔也是这种病,如果能治好,不早就拿给他们治了吗?
邓德云明白了,索性放弃。
是不是保姆给黎汝清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邓德云每次回家,都看到黎汝清处在昏迷状态。那段时间,他没怎么醒过。可是当他醒来时,基本成为“废人”。
清醒的时候,黎汝清常常对老伴儿说:“我成废人了,也不能写,也不能干,还要拖累你。”
那时,黎汝清只认识邓德云一个人。孩子们回来看他,他已经完全不认识了;当然也有“狡猾”的时候,来人问他:“你还认识我吗?”他笑道:“咋不认识,老战友!”
“老战友”这三个字,把什么都包括了。
邓德云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我一再哽咽。
采访结束,我希望黎汝清能为我签名。邓德云说,试试吧,不知道能不能写。她对着黎汝清的耳朵说:“写你的名字啊,好好写!”
“写黎汝清啊?”他拿起笔,在书的扉页上写下“黎……”邓德云很高兴,捏着我的胳膊说,不错,今天不错,还能写!
可是,他写下的是“黎汝镇”。
“重新写。”邓德云说,“好好写。”
“我写的就是黎汝清啊!”黎汝清说着,还是听话地又重写了一遍。
这回写对了。
(本文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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