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典园林自春秋战国的苑囿始,便一直延续着其传统文化的形式。直至今日,仍有一些人以当代的方式延续着古典园林的精神,比如苏州当地的文人代表叶放、艺术家管怀宾、建筑师王澍等。
自明代计成所著《园冶》一书在日本被发现以来,中西方对于中国古典园林的关注和研究开始有了较为系统的发展,从喜仁龙的《中国园林》、威廉· 钱伯斯的《东方造园论》,再到张家骥的《中国造园史》等等,逐渐成为了一种显学。
但现保留较为完好的名园只有十余座,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沧浪亭、狮子林、拙政园、留园、网师园、怡园等。虽然不可再现过去的风貌,但我们可以由尚存的文字记述和图像资料,回到对过去的想象之中。正如明人汤传楹追忆其苏州西南私园荒荒斋所记:“每至明月之夜,倚楼吟眺,烟树惝恍,南望穹窿一带,山色有无,与云出没。”
Ⅰ. 叠加时间的视角
深奥曲径,通前达后,全在斯半间中,生出幻境也。
随着私家古典园林的公共化和景区化,这些名园每日都能吸引国内外诸多的游客。也有学者疾呼这样的参观形式是否有悖于园林中文人气质的延续,是否应该作为一种博物馆展品的形式来妥善保存。相关遗产保护的诸问题并非本文中试图要解决的,但这种针对“体验”所引发的讨论事实上带来了另一种更为重要的思考,即我们如何在当下来游览古典园林。
清人钱泳在《履园丛话》中提到了园林与苏州城市生活的关系,“狮子林和拙政园,皆为郡中名胜。每当春二三月,桃花齐放,菜花又开,合城士女出游,宛如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也。”普通大众被吸引来到园林,正是因为它们是“园林”,是这个地区名胜的一部分,到这里比去远处的名山(苏州郊外的西山、东山)更为容易,慕名而来,一睹建筑与竹木山石。可以去“多奇石,阴洞典奥”的狮子林,还可以走访“聚奇石为十二峰”的留园。从这便可见,那时的游人把园林作为季节性出游习俗的场所,这些园子的价值在于提供了感官上的愉悦,并不在乎是不是重要的文化之地。更有园主陈设珍禽异卉、彝鼎图书,更是为了吸引参观人,有助于旅游热点和奇观的安排。

苏州沧浪亭
园林并不是幸存下来,而是保存下来。和传统古建筑一样,园林中的建筑与景观也是经历了反复的修建。我们很难用一个时间点来定义某个园林的场景。和园林有关的诸多文献总是按照各自的时间场域,实时地记述着园林的具体情况,这并非西方传统史学中与时空观念密切联系的黑格尔(或康德)的讨论。柯律格(Craig Clunas)曾说过,“没有任何一处明代园林景观以其初始的形式留存下来。”沧浪亭从宋人苏舜钦到清人宋荤反复易主,艺圃从 1560 年代袁祖庚的城市山林到文震孟的药圃,最终到姜实节的艺圃。园名、园址、空间,它们是在不断地甄别、揣度中的模糊不清中品味。正如宇文所安(Stephen Owen)之言,“存留的形式变成了存留之物的内容”。“重读”一词的意味便在于不断地去叠加它们的意义和内容,一种时间上的延续。
苏州的城市身份使得古典园林不单单只是一种文学的载体,正如上文所提及的旅游热潮,它们也是享乐主义历史的见证。作为当下的体验,应让那些与传统园林有关的典故和文化内容不只是一种匆匆而过的旁白,而是和体验者的感官形式互相交融。园林中的一扇月亮门或是半掩着的木窗,便会让人联想到杜甫所言:“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或是谢灵运的名句:“罗层崖于户里,列镜澜于窗前”,一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体验过程。历史性的脉络在文中将不再是主角,而是将视角回到历史文献和现场中那些细节和触发情绪的关键点。尝试一种将遗产面向公共开放的体验性书写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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