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8级汉语班全体女生与系主任和班主任毕业合影。左起:李小玲、胡裕树、范晓、沈亚明。上海,复旦大学图书馆前,1982年7月26日。据我笔记,那日下午公布分配名单。据同学们回忆,胡裕树先生作为系主任,在大会上逐个念学生姓名,宣布去向。

↑左起:胡裕树、杜高印、陈望道。复旦大学档案馆提供。(按:随照而来的解说词是“陈望道与学生们”。相助辨认杜高印的是贺国伟和陈光磊。)


左起:贺国伟、胡裕树、汤珍珠、沈亚明。广州火车站,1983年9月,贺国伟提供。

《今日汉语》系列教材全套(缺《课外练习》第二册),汤志祥摄;《今日汉语》课本第一册内封。

7811毕业合影,前排左起第十一位是朱东润先生,第十五位是胡裕树先生。

与胡裕树先生合影,1983年9月。
沈亚明
凉棚口挂了件男式马球衫,蓝灰素色,针织变换交错,纹理深浅有致。左胸有只小小的袋鼠,绣工蛮精巧,引人注目却不扎眼,被胡先生相上了。胡先生戴眼镜,不脱学者模样。他的手指一触摸那短衫,摆摊的马上料定,来了个挨“砍”的主儿,报出了天价。同事们赶紧把胡先生“抢救”到稍远处,“教育”他必须讨价还价。胡先生对“速成”缺乏自信,求助说:“你们去帮我把‘小袋鼠’搞来!”
在复旦大学当学生的那些年,可说是我的如鱼得水的岁月。回想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教过我的老师对我都很友好。而我在校大部分时间,胡裕树先生是中文系的系主任。早就想涂抹几段回忆文字,感谢胡先生,并感谢所有教过我的老师。
多年前,同届同系编辑《复旦大学中文系七八一一毕业三十周年大聚会纪念册》,我曾鼓动同学分别写片段,毛遂自荐当秘书,串织成文。可叹我在同窗时代,把集体活动视为“窗外事”,如今哪来号召力?结果只以个人名义,贡献一篇追记陈炳迢老师,文末附数语,缅怀汉语专业诸先师 (胡裕树、汤珍珠、钱凤官、柳曾符和周斌武)。去年 7月,起草短文《胡裕树汤珍珠二先师各一事》,却因意外干扰,搁下未续。年初惊闻孙锡信老师逝世,即向同学们诉感慨,孙老师对我很友善。随即补言,教过我的老师都很友善。由是思念复起,动笔之欲渐增。数月前读胡中行学兄大作 《随胡裕树先生编教材》(《文汇报》2018年3月26日),得悉胡先生百岁冥寿将近。遂排上日程,今夏须还心愿。
本篇所忆与胡先生的交往点滴,主要是在毕业留校之后,我当 “太学生”(比大学生多一“点”)的阶段。
主任主编
起笔先纠结了一番,大学生四年,我与胡先生算不算接近?这很难衡量。取一条简单标准,至少在毕业前,我从未去胡先生家拜访,自然也没在他家吃过饭。
猜想几十年后的情形已不太一样,容略叙背景。
我读书期间,复旦尚未通行电邮,电话也不方便,同校寄信似太费事,师生交流以面对面为主。老师一般没有单人办公室,但大多住在校园附近的宿舍区。不少老师相当随便地告诉学生地址,欢迎去串门。有的老师在发表文章前,会约我去预览,告辞时师母拦门赐餐。也有时,因我没留意钟表,被留下改善伙食。一来二去,便与一些老师的家眷也不生分了。
有意思的是,留校后老师们客气了一声:“我们是同事了”,从此再也不招待我了。胡中行兄说“有经费”请吃饭,可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毕业前蹭的饭,看得出都是老师自家便饭。有次与同学路经在市区的汤珍珠老师家,她直接领我们去厨房,教我做番茄蛋汤面。
我们那一届汉语班,统共只有十几个学生。本专业教过我们的老师,都不陌生。全班就两个女同学,据另一女生李小玲描述,我上课时目不斜视“向前看”。依我后来自己的经验估测,站在黑板前的老师,大约会注意到有这么一个呆学生。再者,课堂上答老师问或者刚下课请老师答问,也是常有的事。尤其胡先生给我们开的是专业选修课,带有研讨性质。此外,偶尔我还被师长招去,列席接待海外学者的小型座谈。
这么一倒溯,大学高年级时,应与胡先生在不少场合有过接触,可遗憾的是,具体事例均已淡忘。仍存的记忆是,若在教室外碰到胡先生,会略作交谈,但我也会略感拘谨。问了同学,都说胡先生平易近人。那么问题恐怕在我,是我有点遇“官”回避的习性。谁让胡先生当了系主任?
我留校头三年没有教课,参与两个编书项目。一个是《上海市区方言志》,许宝华和汤珍珠主编,书名很早已定。另一个是对外汉语系列教材,后取名《今日汉语》(Chinese for Today),由胡裕树主编,汤珍珠和徐志民任副主编。许宝华先生是我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非常熟。他主动对我说:“你先去帮胡先生。”汤老师是系里指定“带”我的,带着我先去编教材。
教材组首次开会,胡先生告诉我们几个新教师:77级留校人多,78级一个也留不下。(凡浓缩引语,免用引号,下不另注。)胡先生停顿了一下,我感觉被看了一眼。胡先生接着介绍,他如何借教材项目把我们留下的经过,言辞辅以手势表情,不夸张,但达意。
“他们要我编教材。”胡先生止住,一手松松握拳,稍稍俯首,略倾一侧,似作权衡思考状。
我急着听下文。
胡先生不慌不忙而语:“我说,给我人。”摊开手掌,头往另一侧偏,微微昂起,面露笑意。眼光扫了一圈全屋,在座者一个不漏,众人皆开颜。
在胡先生挂帅的教材编写组里,不管刚留校还是教了几十年书,都是中文系的老师。整个团队十人,气氛也可用 “友善”二字概括。读书时我被嘲笑“不食人间烟火”,想来不太善于跟大家打成一片。原是同一小班的老班长贺国伟,还是毕业后在教材组日日共事,才获“不见外”感,延续至今。
两位副主编汤珍珠和徐志民老师,分工照应日常事务。主帅胡先生主外,兼顾种种头绪,不必天天来看部下。虽然胡先生每次到组内议事,都毫无架子,我也常直抒己见,但不知怎么在编写组办公室外相遇,我仍感到一丝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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